小太阳

丁程鑫笑了

丁程鑫急了

他顿住了，因为其他人都笑了。

他叹了口气

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特别在意。

新同学嘛，每个学期都有，没什么大不了的。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

高二一班的体育课和高二三班是同一个时间段，马嘉祺和丁程鑫在操场上碰见了。体育老师让他们先跑两圈热身，马嘉祺跑在队伍中间，不紧不慢，呼吸均匀。丁程鑫跑在最前面，跑完之后脸不红气不喘，还能做二十个俯卧撑。

跑完步之后是自由活动。男生们去打篮球了，女生们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聊天。马嘉祺没有去打篮球，他不太擅长篮球。他找了一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

书不是课本，是暑假没看完的那三本之一。他翻开到折角的那一页，继续往下读。

操场上的声音离他很远。有人在喊“传球”，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加油。阳光很好，风也很好，空气里有青草和塑胶跑道混在一起的气味。马嘉祺读了大概十分钟，抬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丁程鑫在篮球场上跑动，刘耀文也在——高一的篮球课和高二的撞时间了，两个年级一起上。刘耀文在对面半场投篮，他今天穿了一双新球鞋，白底红勾，在阳光下很显眼。

他还看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女生。

不是不认识，是不认识她是谁。她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离他大约二十米远。她穿着校服，马尾扎得高高的，发绳是橙色的，很亮眼。她旁边坐着一个圆脸的女生，两个人正在说话。

那个圆脸女生他认识。是丁程鑫的同桌，苏晚宁。上午丁程鑫提过的那个名字。

所以旁边那个女生就是——新同学。

被形容为“小太阳”的那一个。

马嘉祺多看了两秒钟。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他正好在看那个方向，而她正好在那里。就像你走在路上看到一朵花开了，你会多看两眼，不是因为那朵花有多特别，而是因为它在那里，开了。

他看到新同学在笑。

不是那种对着镜头的、练习过的、控制角度和弧度的笑。是那种听到了一件好笑的事，忍不住笑出来的笑。她笑的时候会往后仰一下，肩膀会抖一下，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动的树。

苏晚宁在她旁边说着什么，说得很急，两只手在比划，像是在讲一件很激动的事情。新同学听着听着笑了，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递给苏晚宁。

马嘉祺看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看到苏晚宁接过去之后，整个人安静了下来，靠在那个新同学的肩膀上，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马嘉祺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书。

但刚才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多停留了几秒钟。不是因为他记住了新同学的样子——他其实没怎么看清她的脸。是因为苏晚宁靠在她肩膀上的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人觉得她们已经这样靠在一起无数次了。

那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培养出来的信任。

或者说，那是需要一个人足够可靠、足够温暖，才能让别人放心地靠上去。

“小太阳”吗。

马嘉祺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这个词。

也许，不只是矫情。

下午的课结束后，马嘉祺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他把课本装进书包，把小说也装进去，拉好拉链，站起来。

走廊上已经有很多人了，三三两两往外走。马嘉祺混在人群里，慢慢往下走。走到二楼到一楼的楼梯拐角处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很大声，但很清楚。那个声音很亮，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叮的一声。

马嘉祺下意识回头。

楼梯拐角处，一个男生蹲在地上捡散落的试卷，试卷被风吹得到处都是。一个人蹲在他旁边，帮他把试卷一张一张捡起来。

是那个新同学。

马嘉祺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她的侧脸线条很柔和，鼻梁不算高但很秀气，嘴唇微微抿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捡起一张试卷，用手指抚平上面的折痕，然后递还给那个男生

那个男生的脸红了，说了好几声“谢谢”。

新同学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笑了。

那个笑容和下午在操场上看到的一样——不是刻意的，不是表演的，就是自然而然地、因为帮助了别人而感到开心的那种笑。

然后她转身往楼下走了。

马尾在她身后甩了一下，橙色的发绳在楼梯间的光线里闪了一下，像一颗流星。

马嘉祺站在楼梯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他忽然想起来，他还没有见过她的正脸。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不需要看正脸。

他已经记住了足够多的东西。

橙色的发绳。

被风吹起来的马尾。

蹲下来帮人捡试卷时，膝盖上沾到的灰。

还有那个声音——“等一下，你的东西掉了。”

叮的一声。

像石子丢进水里。

涟漪还在他心里慢慢地、一圈一圈地荡开。

当天晚上，马嘉祺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想起丁程鑫中午说的那句话。

“新同学挺好的。改天介绍给你们认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到了两个字。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