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高中的走廊很长,从东到西要走整整三分钟。
九月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走廊切成明暗相间的格子。马嘉祺穿过那些格子的时候,影子在他身后忽长忽短,像一只被风吹动的风筝。
他走得不快不慢,背挺得很直,书包带子调整到刚刚好的长度,不勒肩膀也不会滑下来。他的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整整齐齐,头发刚剪过不久,鬓角推得很干净,露出耳朵上方一小片青色的头皮。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举着手机追着他跑,没有人在走廊另一端大喊他的名字。
他只是辰时高中高二一班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生。
成绩中上,长相清秀,性格安静,在班里不扎眼也不孤僻,属于那种“你知道有这么个人但不会特别注意他”的类型。他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上课认真听讲,下课会去走廊尽头接水,偶尔和前后桌说几句话,声音不大,笑的时候也不大。
今天是他高二开学的第一天。
暑假过得很快,快到他觉得刚放假就结束了。他在假期里做了一些事——把上学期没看完的三本小说看完了,学会了两道新菜,把房间彻底收拾了一遍,扔掉了三大袋用不上的东西。他还去了一趟海边,和丁程鑫他们一起。
丁程鑫马嘉祺!等一下!
身后有人叫他。他停下来,转过头。
丁程鑫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刘海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他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像一只在草原上奔跑的鹿,轻盈、舒展、不费什么力气。
丁程鑫跑那么快干嘛?等我一下
程鑫在他面前刹住车,喘了两口气,然后笑了。
丁程鑫的笑是那种会让看到的人也忍不住跟着笑的笑。不是因为他长得有多好看——虽然确实好看——而是因为他的笑太真了,真到你不会怀疑他在假笑,真到你觉得他不笑才是奇怪的事。
马嘉祺你也高二了,还跑
丁程鑫再不跑就迟到了
丁程鑫看了一眼手表
丁程鑫还有三分钟
两个人并排往教学楼里走。路过公告栏的时候,他们停下来看了一眼。
公告栏上贴着新学期的分班表和社团招新海报。马嘉祺的分班表上没有意外,他还是高二一班,班主任没换,教室从一楼搬到了二楼。丁程鑫在高二三班,和宋亚轩一个班。
丁程鑫亚轩在几班来着?
马嘉祺三班和你一样
丁程鑫那行,有人跟我一起吃饭了。
丁程鑫满意的点了点头
丁程鑫你呢,你跟谁吃?
马嘉祺想了想
马嘉祺耀文在一班还是二班来着?
丁程鑫一班。他高一了,在一班。真源在四班,浩翔在五班,峻霖在六班。
丁程鑫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丁程鑫七个人分在六个班,就你一个人在一班,我和亚轩在三班。
马嘉祺也不是很远
丁程鑫也是,都在一栋楼里。
两个人从楼梯往上走。二楼是高二年级,三楼是高一年级。经过二楼的时候,丁程鑫停下来,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丁程鑫我先去教室了,中午食堂见
马嘉祺嗯
马嘉祺继续往高二一班的教室走。他的教室在二楼东边第一间,门牌是铁制的,白底红字,边角有些生锈了。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在翻新发的课本。
他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他坐了整整一年,窗外的梧桐树又长高了一些,最上面的枝丫已经快够到三楼阳台了。他把书包放进抽屉,拿出第一节课要用的课本,摆在桌角。
同桌还没来。他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座位,然后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梧桐树的叶子还是绿的,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了。再过一个月,秋风一吹,这些叶子就会变成金黄色,然后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铺满整条走廊。他去年扫过那些叶子,扫了整整一个下午,扫完之后手心里磨出了两个水泡。
想到这件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今天没有水泡,今天什么伤都没有。今天是新学期的第一天,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第一节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走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一下。不是因为这个老师有多可怕——恰恰相反,这个老师太温和了,温和到你可以忽略他的存在。他姓方,四十多岁,头发稀疏,戴着一副旧眼镜,镜片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但他一直没换。
方老师在讲台上站定,把教案放下,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今天的课题。
“导数的概念。”
马嘉祺翻开数学课本,找到对应的章节。他对数学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属于那种“学得会但不想多学”的类型。他会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做完,但不会主动做额外的习题。他会在考试前认真复习,但不会为了多考几分而熬夜刷题。
他对很多事情都是这种态度。不冷也不热,不远也不近。
方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坐标系,在坐标系上画了一条曲线,在曲线上标了两个点,两个点之间连了一条直线。
“导数的本质是什么?”方老师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全班,“是变化率。是某一个点在瞬间的变化趋势。”
方老师讲课不喜欢照本宣科,他喜欢打比方。讲导数的时候,他打了一个比方,说这就像你在跑步的时候,想知道自己某一秒钟到底有多快,你不能看整个路程的平均速度,你得看那一秒里你的脚迈出去了多远。
“明白了没有?”方老师问。
底下有人说“明白了”,有人说“没明白”。
方老师又换了一个比方。他说这就像你和你喜欢的人的关系,你不能看一整年的平均温度,你得看某一个瞬间的心跳。
全班笑了。
马嘉祺也笑了一下。他对这种比方没什么感觉,因为他没有喜欢过谁。
不是刻意不喜欢,是没遇到。
或者说,还没遇到。
上午的课结束之后,马嘉祺收拾好东西,往食堂走。
食堂在一楼,从高二一班的教室走过去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高二年级的其他教室。他路过高二三班门口的时候,习惯性地往里看了一眼——宋亚轩还没出来,丁程鑫也没出来。他在门口等了大概半分钟,教室里陆续走出几个人,但没有看到丁程鑫和宋亚轩。
他想了想,决定先去食堂。
食堂很大,能同时容纳一千多人吃饭。马嘉祺端着餐盘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餐盘里是标准的学校午餐——米饭、番茄炒蛋、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外加一碗紫菜蛋花汤。他把餐具摆好,拿起筷子,正准备吃第一口。
丁程鑫马嘉祺!
他抬头,丁程鑫端着餐盘朝他走过来,身后跟着宋亚轩。宋亚轩还是老样子,安安静静的,帽檐压得低低的,走路没什么声音,像一只猫。
丁程鑫你怎么不等我们?
丁程鑫在他对面坐下,把餐盘放下。
马嘉祺我在你们班门口等了一会儿,你们没出来。
丁程鑫我们在跟新同学说话。我们班新转来一个女生。
马嘉祺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哦”了一声。
“你别‘哦’啊,”丁程鑫笑了,“你不想知道是谁吗?”
马嘉祺谁?
丁程鑫不知道。还没记住名字。
丁程鑫信誓旦旦的说
丁程鑫但我同桌说她是个很好的人。
马嘉祺你同桌?
丁程鑫对,苏晚宁。
丁程鑫开始扒饭,一边扒一边说
丁程鑫她说新转来那个女生是她在原来学校的同桌,人特别好,对谁都好,像小太阳一样。
马嘉祺小太阳
马嘉祺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觉得有点矫情。
丁程鑫苏晚宁的原话。她说那个女生是她见过的最温暖的人。
宋亚轩在旁边安静地吃饭,没有加入对话。他一直是这样,人多的时候就不怎么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但他听着丁程鑫和马嘉祺的对话,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个信息:丁程鑫的班上来了一个新同学,是一个被形容为“小太阳”的女生。
宋亚轩对“新同学”这种事不太感兴趣。他在高二三班已经待了一年了,认识的人不多,认识他的人也不多。他喜欢这种状态——不被太多人注意,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角落里,画画,看书,偶尔发呆。
他最好的朋友是同桌陈轩,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话多,热情,物理很好,总想教他做物理题。宋亚轩的物理不太好,但他不太在意。他觉得自己不需要每门功课都好,能把画画好就够了。
吃完饭之后,七个人在食堂门口碰头了。
刘耀文第一个到的。他吃完饭的速度惊人,一整个餐盘的食物他十分钟就能解决,然后端着空盘子坐在那里等别人。他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会转笔,笔在他指间飞来飞去,转得又快又稳。
张真源第二个到。他吃饭也不慢,但他会把每一样菜都吃得干干净净,盘子收回去的时候像没用过一样。他还在想那道物理题——不是早上在手机上做的那道,是另一道,更难的那道。他昨晚想了两个小时没想出来,今天早上突然有了思路,但还需要验证。
严浩翔第三个到。他吃饭的样子很好看,不是因为他在刻意保持优雅,而是他做什么都好看。他走路的姿势好看,站着的样子好看,连坐着发呆都好看。这件事他自己知道,但他不太在意。或者说,他在意的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样——他不会因为长得好看而沾沾自喜,但也不会刻意掩饰。
贺峻霖最后一个到。他不是吃得慢,是路上耽搁了。他去了一趟小卖部,买了一瓶水,然后被一个初一的学弟认出来了——不是因为他是偶像,而是因为他在初中的时候做过一次国旗下讲话,那个学弟觉得他声音很好听。贺峻霖和他聊了几句,把手里那瓶水给了他,自己又回小卖部买了一瓶。
七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像一幅画。不是因为他们长得好看,而是因为他们之间的气氛很舒服。说话的人说话,不说话的人就不说话,没有人觉得尴尬,没有人刻意找话题。他们认识太久了,久到不需要在任何时候都表现得热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