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该接的电话

高启盛握着电话，屋里灯没开。窗外旧厂街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墙上糊了一小片昏黄。高启强还在门外收拾鱼筐，铁皮桶碰了地面一下，声音很轻，隔着墙传进来。

电话那头的人不急，就这么沉默着。这种沉默让高启盛不舒服——他跟高启强不一样，他哥习惯忍、习惯等、习惯先看别人脸色。他不。他从小就知道，穷人家的孩子要是不想让人踩在脚下，就得比别人更会看路，也更会抓机会。可这个电话来得太巧了——唐小龙刚回来，旧厂街刚乱起来，对方就知道他名字，还知道他哥最近“挺风光”。

“你到底是谁？”高启盛的声音冷下来。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可以叫我老陈。”“我不认识你。”“现在不认识，以后可以认识。”高启盛想挂，可那人下一句话让他停住了：“你哥想靠警察把唐家兄弟按下去，想法挺好，就是太慢。”

高启盛的眼神变了。老陈接着说：“唐小龙为什么能这么快出来，你应该想得到。旧厂街上面有人，市场那边也有人。你哥证据递上去，人家拖一拖压一压，最后也就是批评教育。”

高启盛没接话。他不想承认自己被说中了，可他心里确实这么想过。安欣是好人，但好人办事太讲规矩。可规矩这东西保护不了他哥的时候，就显得可笑。老陈把声音压低了：“你是大学生，脑子比他们都清楚。你哥现在缺的不是胆子，是路。”

高启盛的指节慢慢攥紧了：“什么路？”老陈笑了一声：“明晚八点，白金瀚后巷，有人想见你。来不来随你。”电话挂了。

高启盛站在黑暗里没动。门外高启强喊了一声“小盛”，他才猛地回神，把听筒放回去。“怎么了？”高启强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块湿毛巾，看见屋里黑着就皱眉，“大晚上不开灯，省电也不是这么省的。”他把灯按亮了。光刺过来的瞬间，高启盛眯了一下眼。高启强看着他：“谁打的电话？”

高启盛心跳漏了一拍，很快笑了一下：“同学。”高启强没立刻接话。他不是比弟弟笨，只是以前不愿意去疑弟弟。可这几天事太多，高启盛眼里那些不甘藏得并不干净。“哪个同学？”高启盛脸上的笑淡了：“哥，你现在也要审我？”

这句话刺了高启强一下。他低头擦了擦手，声音放软了：“我不是审你。我是怕你出事。”“我能出什么事？”高启强抬头看他：“这几天要是有人找你，不管说什么你都别去，先告诉我。”高启盛心里一跳，几乎以为他哥听见了电话。可高启强只是看着他，眼里全是担心——这种担心让他更难受了。他哥总是这样，把他当小孩，把什么都挡在外头，一个人撑着，又不肯承认自己已经快撑不住了。

高启盛低声说：“哥，我不是小孩了。”“我知道，”高启强说，“所以我才好好跟你说。”高启盛别开眼。要是高启强骂他、拦他、命令他，他反倒容易顶回去。可他哥这么放低声音，他就忽然说不出话来了。半晌，他点了点头：“知道了。”高启强看着他，像还是不放心，但到底没再追问。

他挂好毛巾进了厨房。高启盛还站在原地。

白金瀚后巷，明晚八点。这几个字像根细针扎在他心里。他知道不该去，可他也知道要是不去，他永远不会知道那条所谓“更快的路”到底通到哪。

旧厂街的雾很重，像一盘泡久了水的老棋。高启盛看着他哥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慢慢把手攥紧了。

只是去看看。就看看。

同一时间，旧影录像厅里，林砚被系统吵醒了。

【高启盛已接触新势力。目标地点：白金瀚后巷。时间：明晚八点。风险等级：中高。】林砚坐在床边按了按眉心：“你们系统预警能不能早点？”【剧情偏离后新事件随机生成，无法提前捕捉。】“也就是说本来没这段？”【原剧情中高启盛野心线由小灵通生意、现实挫败及高启强权力上升逐步推动。当前因高启强提前报案、旧厂街声望提前生成，高启盛野心线同步提前。】

林砚听明白了。他把高启强被动入局那一步救下来了，却把另一个风险提前推到了高启盛面前。命运不是一条线，是一张网，拽住这头那头就绷紧了。他披上外套走到窗前，旧厂街已经安静下来，只有高家的灯还亮着。高启强不知道他弟已经站在岔路口了，安欣也不知道。

林砚低声问：“我能直接告诉高启强吗？”【不得透露系统获知信息。】“那我还能干什么？”【记录、旁观、引导。】又是这句话。林砚笑了一声，那笑没什么温度。“行。”他从抽屉里拿了盘空白录像带，在标签上写了两个字：白金瀚。

既然不能剧透，那就让高启盛自己被看见，让高启强也看见。有些路光靠劝是拦不住的，得让人亲眼知道那条路旁边站着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