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晨光落满青石板,熊音颈戴沉重木枷跪地,直面端坐公案的县令周庸,一旁族长熊茂满心焦灼紧盯她,等着她认罪伏法。

你方才称自己有辩解之词,只管说来。

大人明鉴,熊茂告我偷盗族仓土豆、以鬼见愁毒晕看守,仅有两样物证,全都破绽重重。第一,搜出的土豆沾满村西石滩地黄土,族仓地面铺青砖洁净无泥沙,若是从仓中偷盗而出,土豆绝不会裹着黄土,大人派人查验泥土便能分清真伪。

(慌忙跪地辩驳)大人!定是她搬运途中滚落田间沾了泥土,不足以脱罪!

(不予理会,继续陈述)第二是毒草鬼见愁,此草采摘一日便会干枯发黑。前几日连日大雨山路湿滑,我一介弱女子根本无法进山采草。若草是新鲜翠绿,证明近日刚摘,我无进山机会;若早已枯萎,我提前采草藏在家中等待偷盗下毒,于理不合。再者,中毒昏迷的看守,醒来后从未亲眼指认我,何来确凿人证?
周庸来回打量神色慌乱的熊茂与条理清晰的熊音,指尖轻叩案几。

你说证据存疑,但土豆毒草确实出自你家中,此事你作何解释?

民女无从知晓何人暗中栽赃,只愿求大人给我一次自证清白的机会。如今边境秦军时时袭扰,边关将士粮草艰难,民女自创耐储干粮炒面,可充作军粮,愿献上全套制作法子,以此表明本心。

(眼中一亮,身体前倾)何为炒面?细细讲来。

以上等粟麦文火炒至微黄,拌入油脂、细盐、芝麻、干果碎,密封陶罐可存放数月。行军无需生火,热水冲泡便能饱腹,轻便易携带,能极大减轻边军粮草转运压力,民女愿当场制作样品供大人核验。

(急忙上前阻拦)大人莫听她妖言惑众,全是编造说辞只为脱罪!

(厉声打断)住口,本官自有判断。
周庸权衡利弊,炒面若属实,既能捞取军需相关油水,又能向上司博取政绩,当即暂缓定罪。

此案疑点颇多,暂且延后核查。熊音收押县衙僻静厢房等候,熊茂先行退下。

(咬牙躬身)草民遵命。
熊音被押至干净厢房软禁,次日衙役孙小头送来麦粉、油脂、干果等原料与锅具,全程监视她炒制样品。麦粉焦香飘满小院,孙小头全程旁观,尝过冲调后的炒面十分诧异。

这吃食入口香醇,饱腹耐饿,长途行军确实再合适不过。

不光炒面可用,我培育的土豆亩产远超粟米,地窖久存不腐,边关驻地开垦土地栽种,可自给粮草。只是土豆全数被熊茂收入库中,仓内失窃二十余袋土豆凭空消失,这般重量,一人根本无法私自运出村落。我听闻熊茂近日在县城置办宅院,给儿子备下丰厚聘礼,钱财来路实在蹊跷。
孙小头沉默不语,晚间向周庸完整转述这番话,熊音又赠予他分装的炒面当作谢礼。三批样品全数完工封存,送入县令书房。
傍晚县衙书房内,周庸舀起炒面冲调品尝,正暗自盘算如何独占炒面制作的利益,门外下人通报边军百夫长王猛求见。王猛一身风尘皮甲入内行礼,汇报边境秦军巡哨动向。

百夫长常年戍守边关,想必深受粮草短缺之苦,本官近日得一好物,正好与你说说。
周庸推过装炒面的陶罐,王猛捻起粉末细闻,神色瞬间激动。

此干粮若能批量供给军营,后勤难题便能缓解!制作此物的匠人现在何处?

便是熊家村农女熊音,只是她现下牵扯一桩族仓失窃官司。

熊音?我麾下兵士同乡正是熊家村人,常说她勤恳和善,开荒育种造福乡邻,绝非偷盗作恶之辈。族人私下都怀疑熊茂私吞大批土豆,他近期城中置办宅邸,出手阔绰,钱财来源十分可疑。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心中了然。熊茂贪财私吞土豆栽赃熊音,而熊音手握军粮刚需的核心技艺,拿捏着二人共同的需求。

百夫长,关于炒面量产、土豆屯田,本官心中已有一套谋划,不妨细细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