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书房烛火摇曳,周庸听完王猛对炒面军需的渴求,心中权衡利弊,面上摆出一副以边关防务为先的模样。

百夫长,这件案子牵扯宗族纠纷、新式粮草,还要顾及边军补给,万事必须以大局为重。

(双拳紧握,神色凝重)末将明白轻重,但军粮直接关系边境戍守安危,恳请大人妥善处置,万万不可耽搁。

你先行返回军营等候消息,三日之内,本官定会给出适配边军的处置方案。
王猛躬身行礼告辞,走廊脚步声彻底远去,周庸独自静坐案前,指尖轻叩桌面盘算三方筹码。熊音手握炒面、土豆两种高产粮草技艺,是向上邀功、捞取油水的利器,孤身无依极易拿捏;熊茂掌控乡族势力,常年按时孝敬,但贪得无厌私吞族粮,栽赃手段拙劣,只能敲打留用;王猛手握边军兵权,急需耐储干粮,若是得罪他,此事极易上报郡守,自己便分不到半点功劳。

(朝外呼喊)来人。
值守衙役快步走入躬身听命。

明日一早前往熊家村,传唤熊茂单独来县衙,本官要亲自彻查族仓失窃一案。再去软禁厢房传话,令熊音整理完整炒面制作工序,明日当面详述。

小人遵命。
次日清晨,衙役端着粗粮粥饼送入软禁厢房。

快些用饭,县令大人吩咐,今日要听你细说炒面全套制法。

敢问大哥,今日族仓失窃案是否开审?

(压低声音)方才已经传唤熊茂入府,此刻二人正在书房密谈,局势对你有利,只是县令心思深沉,行事千万谨慎。
熊音悄悄摸出贴身藏好的几枚铜钱递过去。

连日劳烦大哥照拂,些许小钱权当买茶解渴。

(快速收好铜钱)姑娘聪慧通透,切莫轻易答应县令苛刻条件,告辞。
另一边书房内,熊茂长久跪地,膝盖酸痛难忍,冷汗浸透衣衫,周庸翻看竹简,冷声开口。

你身为一族之长,保管公仓却丢失二十余袋土豆,今日给本官一个合理说辞。

(慌忙抬头辩解)大人,全是熊音偷盗粮食,证据齐全,绝非小人失职!

(放下竹简,目光凌厉)你所谓的物证早已漏洞百出。土豆附着黄土与族仓青砖尘土完全不符;鬼见愁早已干枯,三日之前采摘,熊音一介女子无进山采草的机会。本官还有一事问你,修缮宗祠征收三十石粟米,仅耗用十石,余下二十石流向何处?你县城置办宅院、纳妾丰厚聘礼,钱财从何而来?

(浑身发抖,声音哭腔)小人一时贪念私吞公粮,栽赃之事也是小人所为,求大人开恩从轻发落!

单凭贪污族产、栽赃陷害两条罪名,足以将你收监十年。念你多年打理乡族,本官给你改过机会。失窃二十袋土豆三日内全数补齐,多收粟米退还族人,往后熊家村上缴县衙治安捐增加三成。另外,你派人藏在熊音家中的土豆,连同五袋族仓土豆,一并赔付给她。

(大惊失色)三成捐税还要赔付五袋土豆,小人实在难以承担!

(眼神一冷)比起牢狱十年,这点代价算什么?三日之内补齐所有物资报备县衙,逾期即刻拿人入狱。
熊茂连连磕头应下,失魂落魄踉跄退出书房。
午后熊音被传至书房,周庸刚用完丰盛膳食,鱼肉香气满屋。

起身站着回话便可,你的炒面本官已经试过,王百夫长也十分看重,可充当边关军用粮草。

能为戍边将士出力,是民女分内之事。

(步步紧逼)不必假意客套,公堂之上你特意抛出炒面做筹码,心中清楚此物价值。本官可以撤销对你的指控,判定失窃一案与你无关,责令熊茂赔付土豆。但有条件:炒面全套制法尽数献给县衙,由官府垄断管控;开设官方作坊量产,每年以成本价供给边军,作坊利润分你两成;每月你单独前来报备收支,按时向本官进献孝敬。给你一炷香时间考量,同意即刻放你归家,拒绝便重回大牢等候审判。
香炉青烟缓缓升腾,熊音心中清楚眼下没有周旋余地,只能暂时妥协自保。

(屈膝行礼)民女愿意遵从大人安排。
周庸当即吩咐孙衙役送熊音离开县衙。
行至县衙大门,王猛牵马等候在拴马石旁,快步上前与熊音交谈。

听闻县令已洗刷你的嫌疑,炒面作坊何时开工?边军粮草紧缺,若是量产及时,我可向郡守上奏提升收购价钱。

作坊开办细节尚需与县令商议,民女不敢擅自做主。
王猛掏出刻有“王”字木质令牌递到她手中。

这是我的军营令牌,往后作坊遇阻、或是有新粮草法子,持令牌可直接入营寻我。你的粮草技艺能保全万千将士,切莫埋没自身本事。
说完王猛翻身上马策马离去。
熊音紧攥手中木牌望向前路,周庸拿捏官府与宗族两头坐收渔利,王猛可作为日后制衡县令的外援,看似重获自由,实则已经被套上层层束缚,漫长的博弈才刚刚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