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被重重关上,将陆宴决绝离去的背影隔绝在冰冷的夜色里。车厢内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温书意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她依旧维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唇上那处隐隐作痛的伤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刚才近乎绝望的掠夺与滚烫的温度。
陆宴并没有走远。他站在车外,双手死死撑着冰冷的车身,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灌进他的衣领,却怎么也吹不灭他胸腔里那团乱窜的暗火。他低下头,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晕,看着自己刚才紧紧攥住她手腕的那只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肌肤的触感,以及她手腕上那道被自己捏出的红痕,像是一道刺眼的烙印,狠狠灼烧着他的理智。他刚才到底在做什么?用这种近乎暴虐的方式去惩罚她,去确认她的存在,除了将她推得更远,还能换来什么?
“陆宴……”温书意看着车窗外那个在寒风中微微颤抖的挺拔身影,终究还是轻轻叹了口气。她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听到脚步声,陆宴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转过身,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尚未褪去的猩红,有懊悔,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张了张嘴,那些在舌尖滚动了千百遍的质问和刻薄的嘲讽,此刻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口。
温书意走到他面前,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就像五年前他们之间那层永远捅不破的窗户纸。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进他深邃的眼眸,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陆宴,五年了,你还要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来证明什么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心底最隐秘的伤口。陆宴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死死盯着她,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碎裂开来。他忽然伸手,这一次没有捏她的下颌,也没有攥她的手腕,而是极其轻柔地、带着几分颤抖地抚上了她红肿的唇角。
“书意……”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我后悔了。”
温书意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没想到会从这位向来高傲的陆先生口中听到这三个字。
陆宴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痛苦与挣扎:“当年你走的时候,我确实恨过你。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强大,足够冷漠,就能把你从我的生命里彻底剥离。可是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没有留住你,后悔用那些伤人的话把你推得更远。”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接下来的话,“刚才那个吻,不是惩罚,是我……是我太害怕了。我怕一松手,你就又不见了。”
温书意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脆弱与深情。夜风吹过,卷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酸涩得发疼。原来这五年,不仅她在独自承受,他也在无尽的悔恨与思念中煎熬。
她缓缓抬起手,覆在他停留在自己唇角的手背上。他的指尖冰凉,而她的手心温热。
“陆宴,”她轻声开口,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我们都不是五年前的我们了。那些伤害和误解,不是一句后悔就能抹平的。”
陆宴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再强迫她,只是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看着她,像是在等待一个审判,又像是在祈求一丝微弱的希望。
温书意垂下眼帘,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试着……重新认识一次。不是作为被过去捆绑的仇人,而是作为两个全新的、愿意坦诚相待的人。”
陆宴猛地抬起头,眼底的光芒瞬间被点亮。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是抓住了此生唯一的救赎。夜风依旧寒冷,但两人交握的掌心之间,却悄然升起了一丝足以融化坚冰的温度。
远处的霓虹灯依旧闪烁不定,映照着两人紧紧相依的身影。这场跨越五年的爱恨纠葛,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