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米白色的纱帘,斑驳地洒在实木地板上。温书意是被厨房里传来的轻微响动唤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直到目光触及床头柜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温水,以及水杯下压着的一张字迹遒劲的便签,昨晚的记忆才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醒了就喝杯水,我在煮粥,马上就好。——陆宴”
看着那简短却透着几分笨拙温柔的字句,温书意的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涟漪。她坐起身,随手拢了拢有些凌乱的长发,披上一件外套,循着食物的香气走出了卧室。
开放式厨房里,陆宴正背对着她站在流理台前。他脱去了昨晚那身笔挺的西装,换上了一件简单的深灰色居家针织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曾经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冷厉果决的男人,此刻正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盯着面前咕嘟作响的砂锅,手里还拿着一把汤勺,小心翼翼地撇去浮沫。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陆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立刻转过身来。看到温书意安然无恙地站在那里,他眼底那抹不易察觉的紧绷才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润的笑意:“醒了?去洗漱吧,皮蛋瘦肉粥,应该合你胃口。”
温书意愣了愣,有些意外他竟然还记得自己多年前的饮食习惯。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轻声应了一句“好”,便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等温书意收拾妥当走到餐桌旁时,陆宴已经盛好了两碗粥,甚至还贴心地剥好了一碟水晶虾饺。热气氤氲中,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久违的、却又带着几分生涩的温馨。
“尝尝看,”陆宴将筷子递给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手艺生疏了,不知道有没有退步。”
温书意低头喝了一口,软糯的米粒裹挟着鲜香在舌尖化开,温度恰到好处。她抬起头,迎上他专注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味道很好,比五年前好。”
陆宴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低笑出声,眼底满是宠溺与自嘲:“是啊,以前总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现在才发现,连煮一碗粥都要反复确认火候。”
然而,这份刚刚建立起来的温情并没有维持太久。温书意刚放下筷子,放在一旁的手机便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她瞥了一眼屏幕,是杂志社主编打来的。
“书意,你之前跟进的那个新能源项目,对方突然改了采访时间,要求今天下午三点必须到场。你那边没问题吧?”主编急促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温书意眉头微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陆宴。陆宴显然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他原本舒展的眉心微微收紧,放下手中的瓷勺,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下午三点?那个项目的负责人是周明远吧,他出了名的不守规矩。书意,你刚回来,没必要这么急着去碰这种硬钉子。”
温书意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泛白。她知道陆宴是出于关心,甚至凭借他在圈子里的人脉,只要他一句话,周明远绝对不敢再刁难她。但正是这份轻而易举就能摆平一切的“特权”,让她心底那根敏感的弦猛地绷紧。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的主编干脆利落地应下:“没问题,主编,我会准时到。”挂断电话后,她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看向陆宴:“陆宴,这是我的工作。五年前我可以为了你放弃很多,但五年后的温书意,首先是一名记者。”
餐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陆宴看着她眼底那份倔强与独立,心底那丝想要将她护在羽翼下的冲动被生生压下。他意识到,自己刚才下意识流露出的保护欲,对她而言或许是一种无形的冒犯。他们之间横亘的不仅仅是五年的时光,更是彼此早已重塑的自尊与骄傲。
良久,陆宴缓缓点了点头,眼底的强势褪去,化作一抹深沉的尊重与欣赏。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没有再提任何关于项目的事,只是伸手轻轻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声音低沉而温柔:“好。那我让司机送你过去,结束后我去接你。这一次,我只是你的司机和后盾,不是干涉你决定的陆总。”
温书意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妥协与深情,心底最后那层坚硬的防备终于在这一刻悄然消融。她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好,那就麻烦陆司机了。”
阳光透过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这场重新开始的旅程,注定不会一帆风顺,但在这份带着些许摩擦的坦诚与尊重中,他们终于迈出了走向彼此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