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白日喧嚣尽数落幕，暮色层层笼罩整栋教学楼，窗外只剩暗沉的深蓝夜空，零星几点微光藏在远处楼宇之间。教室天花板上整齐的日光灯全数亮起，纯白明亮的光线铺满每一张课桌，隔绝了窗外的沉沉夜色。

窗外偶尔吹进微凉晚风，裹挟着操场草木淡淡的清寂气息，轻轻掀动窗边半开的玻璃窗，拂动摊开的书页边角。

整间教室静得只剩笔尖擦过纸张的沙沙声响，间或穿插几声克制的翻书轻响，是晚自习独有的沉静氛围。

大半同学埋首伏案，埋头刷题、整理白天各科笔记，抓紧这段完整安静的时间补齐课业。

阮圆握着黑色水笔，指尖稳落在数学错题本上，细致誊抄压轴题完整解题步骤。她坐姿端正，眉眼微微低垂，纤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阴影，神情专注沉静。

身旁座位空着，晚风掠过空位，还残留着季澄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他下课跟着赵宇去走廊透气，许久都没有回来。

阮圆笔尖不停，有条不紊写完最后一行演算，拿橡皮轻轻擦净草稿纸上凌乱的笔迹。她桌面永远收拾得干净利落，书本、练习册分门别类摆放，一如她温和沉稳的性子。

没过片刻，走廊传来轻快利落的脚步声，少年独有的鲜活气息渐近。

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季澄弯腰侧身溜进来，一身夜晚微凉的空气裹在身上。在走廊吹了许久晚风，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凌乱，脸颊带着一点清爽凉意，眉眼依旧清亮鲜活。

他刻意放轻脚步，生怕打破教室里安静的自习氛围，轻手轻脚走回座位。拉开椅子的细微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季澄迅速坐定，压低声音用气音凑近阮圆耳边小声询问。

温热微弱的气息轻扫过耳畔，带着晚风独有的清爽。

阮圆抬眸看向他，眼底映着头顶明亮的灯光，轻轻摇头，同样压着嗓音回应

季澄松了口气，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将搭在手腕的校服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余光扫到阮圆工整详尽的错题本，对比自己潦草凌乱的草稿纸，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佩服。

他微微倾身，小声感慨

少年语气真诚直白，没有半分客套。

阮圆淡淡弯了弯唇角，指尖轻蹭纸面字迹

季澄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他天生活泼跳脱，耐不住长时间精细演算，做题只求速度，时常无谓丢分，和沉静细致的阮圆刚好是截然相反的两种性子。

说话间，他翻开桌上练习册，目光落在几道复杂函数大题上，眉头轻轻蹙起，低声嘟囔

阮圆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轻声提点

季澄抬眼望她，眼里带着几分直白的求助，干净纯粹

阮圆温和颔首

少年瞬间眉眼舒展，眼底亮起点点细碎光彩，笑意坦荡热烈，直白得让人心里软软的。

前排的张佳佳听见身后细微交谈声，悄悄回头瞥了一眼，看见季澄一脸雀跃的模样，偷偷抿嘴笑了笑，又迅速转回头，安安静静低头刷题，不打扰两人小声搭话。

头顶灯光柔和均匀地洒落在两张并排课桌上，落在少年明朗侧颜，也落在女孩温顺眉眼，将周遭一切衬得平和安稳。

余下的自习时光静谧绵长。

季澄耐着性子低头刷题，遇到难解之处便轻轻做好标记，不再像从前那般烦躁敷衍。写题累了，他会悄悄侧过头，望向身旁伏案的阮圆。

女孩永远安安静静，不吵不闹，一举一动都从容平和，像夜里温柔无风的月色，轻易抚平心底所有浮躁。

季澄静静看着，心底漫开一阵踏实安稳的暖意。

好像有这样安静温柔的同桌相伴，枯燥漫长的晚自习，也变得不再难熬。

时间在笔尖流淌间悄然推移。

清脆的下课铃声准时划破满室安静，回荡在漆黑的校园里。

“叮铃铃——”

沉寂的教室瞬间鲜活起来，同学们纷纷放下笔，舒展僵硬的肩膀，收拾书本，桌椅挪动、低声闲谈的声响层层叠叠，驱散了一整晚的沉静。

窗外夜色更深，远处路灯透出朦胧昏黄光晕。

季澄长长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声响，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他转头看向阮圆，把做好标记的练习题轻轻推到她面前

阮圆俯身低头，目光落在题干之上，指尖轻点关键条件，语速平缓清晰

她讲题条理分明，语速不急不缓，每一步拆解都简单易懂。

季澄微微垂头，目光跟着她指尖移动，耐心倾听，遇有不解便及时轻声发问，神情专注认真。

窗外晚风缓缓吹入，卷起桌边散落的草稿纸片。

少年垂耳静听，女孩低声细讲，头顶白光落在两人肩头，并肩的影子在地面拉长，安静又温柔。

没有刻意靠近，没有隐秘心绪，只是最寻常的同桌相伴、答疑解惑，是高中夜晚最朴素温暖的日常。

一旁收拾书包的张佳佳回头望了眼二人，眼底漾着柔和笑意，悄悄拿出手机，对着窗外沉沉夜色、灯下并肩的两道身影，拍下一张柔和模糊的剪影。

夜色浓稠，晚风微凉，教学楼各处陆续响起收拾东西的动静，远处操场还有留校同学零星说笑，满满的少年青春气息。

阮圆讲完最后一步演算思路，抬眸看向季澄

季澄豁然开朗，连连点头，眼里满是通透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由衷赞叹。

阮圆浅浅一笑，眉眼柔和

季澄爽快应下，拿起笔完整写下一整道题的解题步骤。

窗外夜色沉沉，室内灯火温柔明亮。

普通夜晚，平淡朝夕，少年明朗，少女温和。

岁岁年年，这般安静相伴的晚自习时光，便是青春里最治愈安稳的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