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讲完题目，教室里大半同学已经收拾好书包结伴离开，桌椅拖动的声响渐渐稀疏，只剩下零星几人还在慢条斯理整理书本。

阮圆将错题本、练习册一一叠整齐，顺着桌沿滑进帆布书包，拉链轻轻一拉，清脆一声响。季澄早就收拾妥当，单肩挎着黑色书包站在一旁等候，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包带，目光落在她规整的桌面，眼底藏着淡淡的温柔。

他放轻声音，怕惊扰还留在教室刷题的同学。

阮圆轻轻点头，拎起书包站起身，两人并肩顺着过道往教室后门走。路过张佳佳座位时，女孩已经收拾完毕，正趴在窗边翻看刚拍下的照片，见两人过来，扬着眉眼比了个悄悄拍照的手势，压低声音打趣。

季澄耳尖微微一热，挠了挠脸颊不好意思地笑，阮圆只是淡淡弯了弯眼，轻声道了句谢谢。三人一同走出教室，楼道里的白炽灯大半已经熄灭，只剩间隔几盏灯亮着，投下昏昏浅浅的光影。

楼梯间回荡着断断续续的脚步声，晚风顺着敞开的楼梯窗口灌进来，裹挟着夜里草木湿润的凉意，吹散了教室里闷了一整晚的油墨气息。

赵宇早已在教学楼楼下的花坛边等候，看见三人下楼，挥着手臂快步迎上来。

赵宇瞥了眼季澄，调侃道

季澄伸手轻轻撞了下他的胳膊，不反驳，只是笑意藏不住

四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整片校园浸在浓稠夜色里。道路两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遮住大半月光，只余下细碎星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落在地面碎成点点银斑。操场的塑胶跑道空荡荡的，看台座椅蒙着一层浅淡夜色，白日里喧闹的篮球场此刻安安静静，只有晚风拂过球架发出细微轻响。

校门口人流散去大半，零星几个学生骑着自行车匆匆驶出校门。张佳佳和赵宇家顺路，走到岔路口便同两人道别，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朝他们挥挥手，叮嘱照片整理好一定分享。

岔路口分开后，整条人行道只剩阮圆和季澄两个人。

两人家往同一个老巷方向走，平日里晚自习结束，大多都是这般结伴同行。

街边路灯次第排开，暖黄色光晕一圈圈铺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时而交叠，时而分开，顺着路面缓缓向前挪动。晚风卷着街边小店残留的烤奶香气，淡淡的甜意混着草木清味，格外舒心。

季澄走在靠车道的一侧，下意识往阮圆那边靠了半步，默默替她隔开偶尔驶过的电动车。他单手挎着书包，另一只手揣在校服口袋里，走了片刻，忽然侧头看向身侧的女孩。

阮圆目视前方，脚步平缓，声音轻柔融进晚风里

季澄闻言不好意思地低笑，踢了踢路边一颗小石子，石子滚出老远，撞在路边石阶发出轻响。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点期许

阮圆转头看向他，头顶路灯落在她眼睫上，柔和得很，轻轻颔首

少年眼底瞬间亮起微光，像落了漫天星子，笑意直白又热烈

两人慢慢走入老旧街巷，两侧是低矮居民楼，家家户户窗内透出暖融融的灯光，偶尔传来电视机的声响、长辈低声交谈的动静，烟火气裹着夜色扑面而来。巷子里没有主干道那般明亮，只有间隔很远的老式路灯，光线昏沉柔和。

季澄放慢脚步，和阮圆保持并肩的速度，空气中又漫开他身上干净的皂角清香，混着女孩淡淡的墨水味道，交织成独属于晚自习归途的气息。

季澄主动开口

阮圆微微思索片刻，轻轻应声

巷尾的老槐树静静伫立，枝桠伸向半空，遮住小片夜空，枝桠间挂着零星星光。走到阮圆家楼下单元门时，两人才停下脚步。

单元楼道的感应灯还没触发，一片柔和昏暗。

阮圆转过身看向季澄

季澄站在原地，脚步没有挪动，目光落在她温软的眉眼上，晚风掀起他额前碎发

阮圆弯了弯唇角，转身伸手推开单元门，感应灯应声亮起，暖白光线铺满台阶。

她踏上两级楼梯，又回头看向楼下的少年，轻声叮嘱

季澄站在路灯下，用力点头，眼底盛满笑意

阮圆轻轻应下，转身缓步走上楼梯，身影渐渐消失在楼道转角。

季澄在楼下站了一小会儿，望着那扇亮起灯光的窗户，心底漫开淡淡的暖意，嘴角的笑意迟迟散不去。晚风拂过巷口槐树，落下几片细碎叶子，他才转身，沿着路灯铺就的小路，慢悠悠往自家楼栋走去。

整条老巷浸在温柔夜色里，星光细碎，晚风绵长，藏着少年人藏不住的、干净又柔软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