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禁地岁岁寒，他夜夜登门

万古禁地，无日无月，无光无暖。

这里是三界荒芜绝境，罡风呼啸如刀，蚀骨寒意终年不散，地底阴气沉沉，连草木都无法生根，是昆仑用来关押极恶之徒的终末囚牢。

灵汐被扔在此处，无人看管，无人问津。

没了千年仙力护体，没了师门庇护，她只是一介肉身凡胎，日日被禁地罡风侵蚀，皮肉寸寸生疼，骨头像是常年泡在寒冰之中。

起初的日子，她还会蜷缩在石壁角落，默默流泪，心底残留着不甘与委屈。可日复一日的荒芜孤寂，日复一日的刺骨寒凉，慢慢磨平了她所有的情绪。

她不再哭，不再想，不再期盼。

每日只是静静靠着冰冷的石壁，看着无边无际的黑暗，沉默地活着，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而昆仑仙宗，早已将她彻底遗忘。

流言渐渐平息，风波慢慢落幕。北境魔族暂时退兵，三界恢复太平，所有人都称颂仙尊铁面无私、大义护苍生，无人再记得，曾有一个无辜的少女，被牺牲、被辜负、被囚于无间地狱。

唯有云婉，偶尔会以探望罪徒为名，踏入禁地边缘，假意劝慰，实则句句刺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灵汐师妹，你说你何苦呢？”云婉站在暖光之中，看着黑暗里狼狈憔悴的她，语气轻柔恶毒，“仙尊本该是你的靠山，可你偏要背负污名，落得这般下场。如今整个昆仑，谁不夸我懂事稳妥？师尊如今，也常常与我论道谈法呢。”

灵汐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无动于衷。

旁人的攀比、炫耀与恶意，于她而言，早已无关痛痒。心死之后，世间再无何事能扰她心神。

云婉见她毫无反应，自觉无趣，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禁地重归死寂。

只是灵汐不知道，每一个深夜，当整座昆仑彻底沉睡，当所有仙众尽数安眠，那道白衣身影，总会独自踏破夜色，悄无声息降临禁地门外。

万古禁地禁制森严，是他亲手设下的天规结界，一旦开启便无人可破，即便是他自己，也只能伫立门外，不得入内。

青玄夜夜立在漆黑的结界之外，一站便是一整夜。

他看不见里面的景象，听不到她的动静，却能凭借残存的仙念，感知到她日渐微弱的气息、日渐衰败的生机。

他知道她冷，知道她疼，知道她日日在黑暗中煎熬。

他亲手将她推入地狱，又夜夜独自守在地狱门外，承受着无尽的煎熬与悔恨。

白日里，他是威严淡漠、秉公无私的三界仙尊，稳住三界秩序，受万仙敬仰。

深夜里，他是独自忏悔、满心疮痍的可怜人，守着一扇冰冷的结界，念着一个被自己辜负的人，寸寸噬心，夜夜难眠。

他不敢让她知道，不敢让任何人察觉。

他怕自己的心软，毁了来之不易的三界安稳，更怕自己哪怕倾尽所有，也再也暖不回那颗被他亲手冰封的心。

一日，两日，一月，一年。

岁月无声流转，禁地寒来暑往，外界山河安稳，人间几度春秋。

直到半年后，一桩尘封的旧案，悄然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