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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高台碎仙骨,亲手断三百年

废我修为打散魂,师尊下凡追千年

翌日,凌霄高台,万仙齐聚。

云海平铺如席,长风猎猎卷动仙门旗帜,千万道仙影林立,目光冰冷地锁在台中央那道单薄的月白身影上。

灵汐未被缚仙锁链桎梏,却比任何囚徒都狼狈。

一夜锁仙殿寒冻,她唇色惨白,衣衫沾着地牢阴冷的尘霜,原本澄澈透亮的眼眸彻底失了光,只剩一片死寂的灰。她静静立在高台中央,不跪不求,不辩不怨,宛若一株被霜雪彻底冻僵的灵草,再无半分鲜活暖意。

高台最上,青玄端坐法座。

今日的他褪去平日素雅白衣,身着规制严谨的九天尊袍,金线织就的天道纹路缠绕衣摆,威严凛然,生人勿近。那双凤眸覆着一层极厚的寒冰,无怜无疼,无波无澜,完完全全是执掌三界法度、铁面无私的至尊仙尊。

大长老手持仙规玉册,朗声彻响云海:“灵汐,涉嫌私通魔族、暗伤仙界元老、动摇两界安稳,罪证确凿!仙尊仁慈,免你身死天罚,今日废去千年修为,除名仙籍,打入万古禁地,永不得出!”

话音落下,台下哗然再起,唾骂与鄙夷的目光密密麻麻砸在灵汐身上。

云婉立在众仙前列,垂着眼眸故作悲悯,余光却悄然瞟向高台,眼底藏着一丝稳操胜券的阴狠。她等这一日,等了太久。

三百年偏爱,三百年独一无二,灵汐拥有的一切,她都要尽数毁掉,取而代之。

“灵汐,你可认罪?”青玄的声音自高台落下,清冷威严,响彻九天。

灵汐缓缓抬眼,目光穿过层层仙众,直直落在那个她爱慕了三百年、信赖了三百年的师尊身上。

她轻声开口,嗓音干涩沙哑,却异常平静:“师尊要我认,我便认。”

没有委屈的控诉,没有慌乱的辩解。

昨夜锁仙殿那一场谈话,早已耗尽了她心底最后一丝温热与期盼。她终于彻底明白,比起三界苍生,比起仙门安稳,她的清白、她的委屈、她的真心,从来都不值一提。

青玄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剧痛,转瞬便被冰冷的法度彻底覆盖。

“既认罪,本座亲行刑责。”

他缓缓抬袖,指尖凝出一道凛冽纯白的仙光。那是三界至纯至正的九天仙力,可此刻落在灵汐眼中,却是催命的利刃,碎梦的寒冰。

这是教她修行、护她长大的一双手。

今日,也要亲手废了她的修行、碎她的仙骨。

仙光破空而来,重重砸入灵汐天灵。

“咔嚓——”

清脆又凄厉的骨裂声响彻高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经脉寸寸断裂,仙根层层崩碎,积攒千年的修为如潮水般溃散而出,四散在清风之中。极致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像是有人硬生生将她的仙骨从血肉中一根根抽离。

灵汐身形剧烈一颤,猛地踉跄跪地,膝盖重重砸在坚硬的白玉石台上,震得鲜血浸透裙摆。

冷汗瞬间浸透全身,她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半分痛呼,唯有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台下众仙寂静无声,有人冷眼旁观,有人暗自唏嘘,却无一人知晓,这跪地受刑的少女,是被漫天伪证与沉重大义,硬生生逼入绝境。

青玄立在高台之上,衣袖无风自动,身姿挺拔如永恒山岳,无人窥见他袖中指尖剧烈颤抖,无人知晓他心口翻涌的撕裂之痛。

他看得清清楚楚,她疼得浑身颤抖,却始终不肯低头求饶,那双曾经盛满温柔爱慕的眼眸,一点点褪去所有色彩,只剩下冰冷的荒芜。

“师尊。”

良久,灵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他,轻声发问,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诛心,“三百年相伴,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青玄眼底剧痛翻涌,几乎要压不住心底的癫狂挣扎,可周身万千仙众注视,三界安危悬于一线,他只能硬生生冰封所有情绪。

他垂眸,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仙门孽障,不堪教诲。”

短短八字,彻底斩断过往所有温情。

灵汐忽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笑得泪流满面。

原来那些深夜护她、耐心教她、独予她偏爱,全都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

她缓缓闭上眼,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断念:“我知道了。”

“从今往后,灵汐再无师尊。”

话音落,她彻底松开了心底拴了三百年的那根情丝。

青玄心口骤然一空,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血肉,窒息的痛楚席卷全身。他多想收手,多想上前抱住摇摇欲坠的她,可台下目光灼灼,魔界大军压境的情报在心底盘旋,他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悸动,冷声道:“押入万古禁地,永世不得踏出半步。”

仙兵上前,冰冷的锁链缠上她单薄的身躯。

灵汐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拖拽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向高台尽头那片漆黑无光的禁地入口。

她自始至终,再未回头看他一眼。

那道决绝的背影,成了青玄往后万年光阴里,最深最重的一道心魔。

万仙散去,高台空空。

长风卷着零落的仙羽,吹遍整座凌霄殿,唯独吹不散仙尊伫立在原地的孤寂。

无人知晓,在无人看见的角度,这位万年无泪的仙尊,眼眶悄然泛红,一滴极淡的清泪,无声坠落,砸在白玉石台之上,转瞬消融,如同他逝去的、再也回不去的三百年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