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了。
张桂源先进来,看见陈浚铭已经满身是汗,愣了一下:“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昨天没练透。”
“行,卷王。”张桂源看见姜拂笙也在,又顿了一下,“你也这么早?”
“醒了就过来了。”
张函瑞第二波到,推门的时候耳机还塞着,看见姜拂笙和陈浚铭同时站在镜子前面,脚步慢了半拍,然后走到窗台边放下包,什么也没问。
走廊那头忽然传来动静。
笑声——两股笑声叠在一起,一个清亮一个低沉,缠在一块儿从走廊那头一路滚过来。左奇函和陈思罕推门进来的时候笑还没停,门一开那串笑声就灌进了整个练习室。
左奇函笑得弯了腰,手搭在门框上:“不是……你刚才那个表情。”
陈思罕在后面笑到脸都红了,帽子歪到一边:“我什么表情?”
“你自己看回放。”
“我不看——”
两个人一路推搡着往里走,肩膀撞着肩膀,左奇函伸手去够陈思罕的帽子,陈思罕偏头躲开,两个人在门口又闹了两下,笑声在墙上弹过来又弹过去。王橹杰跟在他们俩身后走进来,隔了半步的距离,没有笑出声,但嘴角微微抿着,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陈思罕终于躲开了左奇函的手,帽子歪着没来得及扶正,他先转过身来朝练习室里面走了两步。左奇函跟着转过身来,笑着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那个转身的一瞬间,他的视线对上了镜子的方向。
姜拂笙刚跳完一段,正站在镜子前微微喘气。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被光打得亮了一下。脸颊有一层淡淡的粉,不像妆,像是刚活动过之后皮肤自己透出来的颜色。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她站在那里,安静地,像一棵刚淋过水的植物,叶子还在滴水,阳光正好照过来,那种生动的、没有被修饰过的鲜活感,就这么无声地撞了一下左奇函的视线。
左奇函的笑声忽然停了一拍。
那一下很短,短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那一瞬间的画面从视网膜直接落进了胸腔,轻轻的,像什么东西被安放到了一个他不知道的位置。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像是他第一次注意到一个人可以这样好看,不是照片里那种定格的美,是活着的、会出汗、会脸红、会喘气的、此刻就站在晨光里的那种美。
然后他就把那感觉甩开了。他低下头笑了一下,像是笑自己刚才愣住的那一秒,然后拍了拍陈思罕的肩膀:“走了,换鞋。”
他走回墙边蹲下来开始换鞋,动作跟平时一样快。没有人注意到他刚才那停顿的一拍,包括他自己也没有细想。他只是觉得,今天早上的光线挺好的,窗外的天亮得比昨天早了一点。他低下头把鞋带系好,站了起来,那一下的触动已经在他心里沉了下去,轻得像一粒落在水底的沙子。他没有多想,也没有管它。
他不知道的是,那粒沙子会在往后的日子里慢慢生根,悄悄长大,最后长成一棵他根本控制不住的树。等他发现的时候,那棵树已经在他的胸腔里撑开了叶子,枝桠连着心脏,拔也拔不掉了。
但此刻他还不知道。
他站起来笑着骂了陈思罕一句什么,然后走去抢张桂源的音响了。笑声又响起来,回荡在晨光落满的练习室里。
姜拂笙站在镜子前喝了一口水,没有注意到任何人看过她。她拧紧杯盖,继续拉伸。
左奇函已经把那粒掉进心里的沙子彻底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