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完美的掩饰

六点二十五，姜拂笙推开练习室的门。

陈浚铭已经在了。他蹲在地上系鞋带，听见门响抬起头，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他弯了一下嘴角，露出虎牙："你来了。"

窗台上放着一杯豆浆和一份三明治。她没有问，他也没有说。

拉伸之后，陈浚铭站起来放音乐，开始练昨天那段编舞。到转身衔接的位置时，果然又偏了一下。他皱了皱眉，重来了一遍，还是那个地方卡住了。

姜拂笙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完了第三遍。

"转身的时候肩膀先走了。你先沉胯再转，肩膀跟住胯。"她做了一遍示范，很慢，"你试试。"

陈浚铭照着她的说法做了一遍。这次稳了。他愣了一下偏头看她。她已经站到了离他很近的位置，正低头看着他的脚，眉头微微拢着，晨光从窗外打进来落在她侧脸上，睫毛亮了一瞬。她在看他的脚，在确认那个动作有没有到位。

陈浚铭看着她，胸口忽然猛地撞了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不是因为她好看，虽然她确实好看。是那一瞬间——她低头看他的脚，眉头拢着，晨光打在她的睫毛上。他忘了动，手里还拿着手机，音乐还在放。那个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热了一下又空了，但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余震，留在了他的胸口。

"再来一遍。"她说。他收回目光，低头重新放了一遍音乐。

这一次他做动作的时候，感觉到身后有人走近了一步。姜拂笙靠过来看他脚尖的位置，想确认他落地的角度。两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近到他闻见她身上干净的洗衣粉气味，近到他的手肘轻轻碰到了她的手腕。

陈浚铭的呼吸顿了一拍。

他没有转头，但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根正在发烫。姜拂笙的动作也微微停了一下。然后她侧开了半步，声音还是平的："脚再往左偏三公分。"

他照做了。之后的几分钟里他们都没说话。

又试了两次，他的动作终于顺下来了。姜拂笙从镜子里看了一眼，说："可以了。"

她转身走回去拿水杯。陈浚铭低头关了音乐，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她侧过去的那个瞬间——耳尖下方有一道极浅的薄红。像水印一样，只停了一小会儿就散了。如果换一个人，大概不会注意到。

但他看见了。

他低下头假装去翻手机里并没有打开的音乐列表。那抹红在他脑子里停了一下，没有走。

他不知道自己胸口那个被撞了一下的感觉叫什么。但他知道，这个早晨他会记得很久。会记得晨光从窗外打进来的时候她睫毛亮了一瞬，会记得她低头看他脚时眉头拢起来的样子，会记得手肘碰到她手腕那一刻的触感，会记得她耳尖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薄红。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是记住了。

姜拂笙站在窗台边喝水，水温正好。她喝了一口，把杯盖拧回去。手肘上那一瞬间的触感还在，像一个来不及按住的涟漪，在皮肤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散开了。她把它按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什么也没说。

但她也没有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