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

早晨

“起床了起床了——”

stf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进来，伴随着几声有节奏的敲门声，像一台准时响起的人工闹钟在整条走廊里巡回播报。

沈砚泽已经坐起来了。他的头发乱糟糟的，黑色假发的发尾翘起来几缕。

他揉了揉眼睛，坐在床沿上，让自己从睡眠状态切换到清醒状态。拖鞋在床底下，他弯腰够出来穿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沈砚泽走进了卫生间。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地响起来，过了几分钟他出来换好了衣服，坐在床边开始系鞋带。

张桂源从床上坐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行李箱旁边蹲下来，在里面翻了半天，拎出两件衣服——一件长袖，一件短袖。

他转头看向淡定自若的沈砚泽，求助发问：“我们今天穿短袖还是长袖啊？”

沈砚泽眼皮都没抬，语气随意：“随便你。”

张桂源思考两秒，果断敲定：“那穿短袖吧，天气太热了。”

刚拿起衣服，他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的监控，小声嘀咕：“这里还有监控。”

沈砚泽淡淡支招：“去厕所换就行。”

左奇函也揉着眼睛起床，几人快速收拾完毕，整理好仪容，结伴下楼吃早餐。

集训食堂宽敞明亮，少年们三三两两分散落座。

一张长条桌排开，不锈钢餐盘一字摆开，早餐品种不算多但该有的都有——白粥、豆浆、油条、包子、鸡蛋、几碟小菜。

沈砚泽端着餐盘在选餐区走了一圈，夹了两个包子，拿了一碗白粥，又盛了一点小菜。

他环顾了一下餐厅，张桂源已经坐下了，正对着面前的一碗豆浆发呆，旁边空着两个位置。沈砚泽端着餐盘走过去，在张桂源旁边坐下。

张桂源看了一眼他的餐盘，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餐盘，说了一句：“你吃这么少？”

“够了。”沈砚泽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另一头的餐桌上，王橹杰和张函瑞并排坐着。张函瑞不知道在说什么，手舞足蹈的，筷子在空中比划来比划去。王橹杰低着头喝粥，偶尔点一下头，表示他在听。

张桂源吃完了碗里的粥，抬头看了一眼沈砚泽：“你吃饱了？”

沈砚泽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点了下头。

“走，上去准备，今天要学主题曲。”

两个人端着餐盘站起来，走向回收台。沈砚泽把餐盘放好的时候，余光扫到取餐台对面的那抹身影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的动作几乎是同时的，像是有某种看不见的线把他们连在一起，不管怎么躲都躲不掉。

早餐结束，全员集合前往训练大楼，正式开启主题曲《心动》的限时课程。

舞蹈教室宽敞透亮，镜子环绕整面墙壁。

舞蹈老师站在前方，语气昂扬打气：“大家精神一点！拿出状态，加油！”

全员整齐站好，先跟着老师做全套热身拉伸。

热身结束，正式开启主题曲舞蹈教学。

老师把《心动》的编舞分成四段来教，每段八个八拍，先示范再跟练。沈砚泽站在镜子前面，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师的示范动作，大脑在快速运转——记动作、记轨迹、记发力点，这是他的强项。

第一段教完，大家开始跟练。

沈砚泽的旁边站着李煜东。

李煜东是所有人里面最吃力的那个。他起步晚，基础薄，在韩国体系里待了三年的沈砚泽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所在——不是不努力，是身体的肌肉记忆还没建立起来。

沈砚泽看了一会儿，趁着老师给前排同学抠动作的间隙，往李煜东那边挪了半步。

“你这个手——”沈砚泽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不要这样直上直下的，从这里起，走一个弧线，到这儿。”

李煜东愣了一下，看了看沈砚泽的手，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跟着做了一遍，还是不太对。

沈砚泽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你想象一下，手不是被举起来的，是像被风吹起来的。从这里飘到这儿。自然一点，不用那么用力。”

李煜东又试了一次，这次好了一点。

“东东，你这个胯——转的时候不要光用腿，核心收紧，带一下。”沈砚泽很耐心的说。

李煜东点点头，咬着嘴唇重新做了一遍。

前排的张桂源回头看了一眼沈砚泽和李煜东的方向，嘴角动了一下。

左奇函也回头了，对沈砚泽做了一个“你人还怪好的”的口型。

沈砚泽笑了笑。

李煜东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感激：“砚泽哥，这个副歌的律动到底是从右往左还是从左往右啊？我刚才怎么跟老师做的不一样？”

沈砚泽原地做了一遍——慢速的，一个八拍一个八拍地分解，“先左再右，第三拍的时候换方向。你试一次。”

远处的王橹杰在镜子里看到了这一切。

他没有刻意去看，但他的位置刚好正对着镜子，而沈砚泽和李煜东站在他的对角线方向。

王橹杰无意间从镜子里瞥见这一幕，沈砚泽难得耐心的样子，让他愣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继续练习自己的动作。

自由练习时间，老师让大家单独练习。

声乐教室。

“今天我们来过一遍《心动》。”老师说，“这是主题曲，限时考核的曲目，大家要尽快熟悉旋律和歌词。”

谱子发下来了，沈砚泽接过来看了一遍，主歌的旋律线条不算复杂，音域在他的舒适区内，副歌部分需要一点混声技巧，但整体难度中等偏下。

前面几个人陆续唱了自己的部分。

轮到沈砚泽的时候，伴奏响起，他开口唱了第一句。

气息平稳，音准基本在线。但唱歌的时候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所有情绪都被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老师听了一会儿，皱了下眉，按停了伴奏。

“砚泽，你唱歌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砚泽想了想：“想接下来那句的音准。”

“你唱歌太理性了。”老师说，语气不算批评，但一针见血，“你的技术没有问题，但你把自己关起来了。你把所有情绪都锁在一个盒子里，唱歌的时候只放出来了技术，没有放出来你自己。”

老师换了个思路：“这样吧，刚才那首歌抒情部分比较多，你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去进入状态。但你刚才试唱的那一小段rap，节奏感不错，咬字也很干净。你以前在JYP练过rap吗？”

沈砚泽说：“练过一些。”

老师点了点头：“你来一段试试，就副歌后面那八个小节的rap，第二段的。”

沈砚泽重新拿起麦克风，音乐响起，切入第二段rap的部分。

他的声音变了，节奏卡得舒服，断句断得聪明，声音的色彩和层次都出来了。

老师听完，表情从刚才的严肃变成了一种“我就知道”的满意：“你选rap段就对了。”

沈砚泽放下麦克风，说了一句：“考核我选第二段的rap部分。”

“没问题。”老师点了下头，“你选对了，这个很适合你。”

备考间

考核前，所有人都在备考间里等待。

广播响了。

“请各位练习生立刻到考核厅集合。”

少年们成群结队赶往考核大厅。

一进门，所有人都瞬间安静下来。前方端正坐着一整排专业评审老师，气氛严肃又紧张。

全员整齐鞠躬，齐声问好：“老师好。”

“现在开始主题曲考核，考核内容为《心动》，0分0秒到1分45秒。现在大家上来抽签，决定考核顺序。”

抽签箱是一个透明的塑料盒子，里面装着折叠好的纸条。

沈砚泽从箱子里随手摸了一张，展开看了一眼。他把纸条朝向自己又确认了一遍，确实没看错。

“你是几号？你是几号？”张桂源凑过来问。

“14。”沈砚泽把纸条翻过来给他看。

“最后一个啊？那你压轴了！”张桂源说。

“越到后面压力越大。”

张桂源看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两下，“最后一个也没事，你的实力还担心什么？”

沈砚泽小声吐槽：“但愿吧。”

“单人考核，我们按照刚刚的抽签顺序，一个一个地考。其他练习生请在外面根据你们的排序做好准备。”

老师说完，其他练习生陆续退出了考核厅。

一个个少年依次入场考核，时间一点点流逝，紧张感越来越浓。

终于，轮到最后一位——沈砚泽。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考核房间，独自站在一众老师面前。

“心扑通扑通跳——左眼皮也狂跳——”

他的舞蹈动作干净利落，力度控制得精准到位。边跳边唱，气息稳得出奇，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副歌的高音部分，他的声音稳稳地顶了上去，气息没有散，舞蹈也没有松。

沈砚泽微微喘着气，对着老师们的方向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考核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