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

轮回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紫卿早已记不清自己重来了多少回。

每一次，他都拼尽全力想要改写结局。

第一回重生，他早早警告学校，处分了那几个霸凌的男生，可紫默在放学路上遭遇失控的电动车，重伤不治。

第二回，他亲自接送上下学，避开所有车辆危险，可少年在宿舍夜里突发过敏性休克，抢救不及。

第三回，他搬离这座城市，转去千里之外的学校，切断所有旧的人际关系，以为终于可以安稳度日，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将外出采风的紫默卷走。

一回又一回。

他绞尽脑汁，规避掉上一轮所有死亡诱因，可命运总会换另一种方式落下劫难。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套在紫默身上。无论紫卿如何步步为营，小心翼翼把人护在羽翼之下，意外总会从某个料想不到的缝隙里钻出来，夺走紫默。

无数次亲眼看着少年离去，无数次在冷汗之中猛然惊醒，重新回到流言初起的那一段时间。反复的轮回磨碎了他的精气神，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被浓重的疲惫覆盖。他学会提前收好所有危险药物，避开马路、水域、危险的人群，可永远预判不到下一场灾祸会是什么。

别墅客厅的落地窗外，梧桐叶年年落下，岁岁都是同样的深秋。

这一轮，他解决掉校园里全部的造谣与霸凌。带头起哄的学生受到严肃处理，校园论坛的帖子全部清空，没人再敢当着紫默的面指指点点。上下学车接车送，家中排查过所有安全隐患，饮食全部仔细检查，几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日子难得安稳地流淌了半个多月。

没有辱骂，没有堵截，没有飞来横祸，短暂的平静，是无数次轮回里极其奢侈的光景。

傍晚黄昏，暖金色的余晖铺满客厅。紫默蜷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柔软抱枕，目光落在窗外漫天晚霞。

紫卿坐在他身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心底依旧绷着一根永不松懈的弦，大脑还在不停推演着还会出现什么潜在危险，神经始终不敢真正放松。

紫默偏过头看向他，看清哥哥眼底那层化不开的倦意。这些天他能隐约察觉到，紫卿总是过度紧张，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警觉，夜里时常会从睡梦中惊醒，望着自己发呆。

少年轻轻碰了碰紫卿的手背，声音轻柔，打破屋内的寂静。

“哥。”

紫卿猛地回神，立刻收敛眼底翻涌的阴霾，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紫默眼睫轻轻颤动，嘴角浮起浅浅淡淡的笑意，带着一点小小的期许。1

“再过几天就是我的生日了。”

他顿了顿，眼神干干净净，像普通少年一样，提出一个简单的愿望。

“之前每一年，我们都只是简单吃一顿饭就过去了。哥哥，要不，你给我办一次生日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像一块小石头，狠狠砸进紫卿的心底。

无数轮回，他忙着躲避死亡，忙着排查危机，忙着拼尽全力护住紫默的性命。避险、防备、周旋，他满脑子都只有“不能让他出事”这件事。

他竟然完全忘了，紫默也会想要一场热热闹闹的生日。

过往无数次循环之中，有的轮回生日还没有到来，意外就已经先一步降临；有的轮回，生日匆匆过完，灾祸依旧如约而至。他从来没有好好问过紫默想要什么，只顾着拼命把人从死亡边缘拽回来。

紫卿喉头微微发涩，心口又酸又堵。

他望着眼前的少年。紫默还不知道他们被困在一遍一遍往复的时光里，不知道每一次安稳的日常背后，哥哥背负了多少次生离死别的记忆。他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不过想要一场属于自己的生日聚会。

紫卿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少年的头发，指腹微微发颤。轮回带来的疲惫压在肩膀，心底深处藏着巨大的恐惧——哪怕现在一切安好，他依旧本能地害怕，盛大的生日过后，又会迎来新一轮猝不及防的别离。

可对上紫默充满期待的眼眸，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紫卿的嗓音有些沙哑，“给你办，办一场热热闹闹的生日。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和我说。”

紫默眼睛瞬间亮起来，眉眼舒展，露出真切的笑意。

“不用搞得很盛大，不用邀请很多外人。就我们两个人就好，可以买一个大蛋糕，点上蜡烛。”

他微微歪头，继续说道：“我还想，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拍照……”紫卿听见这两个字，心脏猛地一缩。

太多次轮回里，他手里只余下几张旧照片，用来往后漫长岁月独自怀念。

紫卿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就算预知结局可能依旧无法掌控，至少这一次，他要成全少年这个小小的心愿。

“可以。全都依你。”

窗外的落日缓缓沉向远处楼宇，橘红色霞光铺满整个客厅。

表面上岁月静好，只有紫卿自己清楚，无数次轮回留下的伤疤还刻在灵魂深处。他不知道这场生日之后，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命运的刀刃，依旧悬在他们头顶，未曾落下，却也从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