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江风的气息还残留在鼻腔。
紫卿猛地惊醒。
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浸透了身上的薄被,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指尖还残留着触碰那具冰冷遗体时刺骨的寒意。眼前还反复回放着掀开白布的那一幕,空掉的药板、塑封起来的遗书、江滩滔滔不息的黑水,一幕幕还无比清晰。
他豁然坐起身,茫然环顾四周。
不是派出所冰冷的辨认室。
是自家别墅的卧室,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柔柔落进来,房间安静温暖。
身旁床铺微微下陷,一个清瘦的少年正侧着身子安睡。
紫默。
少年下颌还留着那一道浅浅新鲜的擦伤,是走廊打架那天留下的,伤口还没有结痂,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均匀安稳。
紫卿僵住,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着,小心翼翼碰了碰紫默的脸颊。温热的,柔软的,有鲜活的温度。
不是冰凉死寂。
刚才所有撕心裂肺的一切,那场失去一切的结局,法医的报告、空掉的药板、江边冰冷的江水,全部,都只是一场太过真实的噩梦。
可梦里的痛太真切了,那种眼睁睁看着弟弟一步步走向毁灭,自己后知后觉悔恨一生的绝望,死死攥着他的心脏,挥之不去。
他不敢动,怕稍微一动,眼前的人就会如同梦里一般消散。
紫默被他细微的动静扰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看见紫卿脸色惨白,满头冷汗,不由得微微蹙眉。
“哥?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少年的声音清清楚楚响在耳边,鲜活又真实。
紫卿喉头骤然发紧,一言不发,直接伸手,用力把紫默紧紧搂进怀里,抱得极紧,仿佛要将人揉进自己骨血里。手臂用力得让紫默都微微吃痛。
紫默有点不知所措,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怎么了?”
紫卿把脸埋在少年的肩窝,鼻尖萦绕着紫默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不是梦里江水潮湿的腥冷。噩梦里面那些画面一遍遍在脑海翻滚:备忘录里绝望的文字、藏在夹层口袋的药片、江滩漆黑的夜色。
他重生回来了。
回到了打架风波刚结束,校园流言刚刚发酵的这一天。
就是今天,去学校之后,那些恶意的挑衅、不堪入耳的造谣、“同性恋很恶心”的嘲讽,就要接踵而至。往后漫长一个月的霸凌、私下的堵截、无声的折磨,全部都还没有发生。
悲剧还没有上演。
可只有紫卿一个人记得那场噩梦完整的结局,记得往后会走向怎样万劫不复的深渊。1
这重生情节太戳人了
他松开怀抱,手掌捧着紫默的脸,目光仔细扫过少年下颌那道擦伤,眼底翻涌后怕、愧疚,还有失而复得的惶恐。
“没什么,只是一个很可怕的梦。”紫卿的声音带着尚未平复的沙哑,“今天,我送你去学校。”
紫默眨了眨眼,没有多想,只当是普通的梦魇。
早饭餐桌上,紫卿心神不宁。他目光频频看向储物柜,那个存放助眠药物的柜子,梦里紫默就是从这里,一点点攒下药片。他不动声色,起身,把那一整盒药全部收走,锁进了书房最高处带密码的保险柜。
一点风险,他都不敢留下。
车子驶向明德大学,哑光黑迈巴赫停在教学楼楼下。
前世的梦里,就是在这里,紫默独自走进楼道,迎接他的是窃窃私语的围观同学,肆意磕CP的议论,还有那伙男生当面毫不留情的羞辱。
这一次,紫卿没有直接驱车离开。
“我陪你进去。”
紫默一愣:“哥?不用的,我自己可以……”
“我不放心。”紫卿打断他,眼底带着挥之不去的阴影,那场噩梦太重,他没有办法再放他一个人去面对那些流言和恶意。
两个人并肩走进教学楼长廊。
一如噩梦里所见,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目光齐刷刷落过来。
细碎的窃窃私语立刻响起。
“看,就是他。”
“来接他的那个人今天居然跟他一起进校园了。”
“网上那些传闻原来是真的。”
有女生躲在角落小声嗑着他们的关系,交头接耳,满眼猎奇。
转过拐角,那三个挑事的男生果然就守在过道,看见紫默,正要上前拦路,嘴边刻薄的话已经准备好了。
其中一人抬眼看见站在紫默身侧的紫卿,到了嘴边那句“同性恋真的很恶心”硬生生卡在喉咙。
紫卿周身气场冷得吓人,目光沉沉扫过去,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几个人下意识顿住脚步,气焰瞬间矮下去一截。
紫默站在他的身侧,看着周遭形形色色的眼光,耳边依旧充斥着或玩味、或鄙夷的议论。伤害的源头没有消失,那些人的偏见也不会凭空不见。
危机只是被暂时拦住,并没有彻底根除。
紫卿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年,只有他自己清楚,这只是一场梦醒后的重来,未来依旧悬在半空,结局还没有写定。噩梦的记忆如影随形,时时刻刻提醒他,稍有疏忽,就会再次坠入那场灭顶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