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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那日，别墅被细细布置了一番。

没有宴请喧闹的宾客，依照紫默的心愿，偌大的屋子只属于他们两个人。客厅悬起暖融融的串灯，细碎的光点顺着吊顶垂落，墙面上缀着浅金色的气球，餐桌上摆着尺寸刚好的奶油蛋糕，蛋糕顶端插好了属于紫默年纪的蜡烛。

暮色降临，屋内灯火温柔，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

紫默换上一身干净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眼底盛满欢喜，坐在餐桌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望着面前的蛋糕。

紫卿站在一旁，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少年身上。历经无数次轮回，他的神经早已形成本能的戒备，眼角余光不停扫过房间每一处角落，检查门窗、摆件，确认没有半点安全隐患。心底那层沉甸甸的恐惧始终挥之不去，他既贪恋此刻眼前的安稳，又时时刻刻在提防下一场意外骤然降临。

“哥，别总紧绷着。”紫默抬眼看向他，轻声说道，“今天是我的生日。”

紫卿缓缓吐出一口郁气，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虑，走到桌前坐下。

蜡烛被一根根点燃，跳动的烛火映亮两个人的脸庞，暖光在眼底轻轻摇晃。

“许愿吧。”紫卿低声说。

紫默合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垂落，嘴唇无声翕动，在心里悄悄许下愿望。片刻之后，他睁开眼，一口气吹灭所有蜡烛。

烛火尽数熄灭，串灯的柔光笼罩下来。紫卿切好蛋糕，把奶油最多的那一块推到紫默面前。少年吃得眉眼弯弯，嘴角沾了一点奶白的奶油，模样鲜活又明媚。之后他们按照说好的，拿起相机，在客厅、阳台，拍下一张又一张合照。

相机快门咔嚓作响，一张张相片被留存下来。

紫卿拿着相机翻看照片，看着相片里笑得安然的紫默，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产生错觉，仿佛这一次轮回真的可以到此止步，灾祸不会再来，他们可以就这样一直平安地生活下去。

短暂的幸福像易碎的琉璃。

夜色越来越深，两个人收拾完桌面，回到二楼卧室。

紫默玩闹了一整天，倦意慢慢涌上来。他靠在紫卿肩头，困意沉沉，絮絮叨叨说着生日的开心，说着对往后日子的期盼。

“哥，要是以后每一年，我们都能这样过生日就好了。”

紫卿伸手环住他，将人揽进怀里，喉咙酸涩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轻轻应了一声。他多希望这句话可以成真，可无数次失去的记忆反复在脑海盘旋，那些悲痛的画面不断在心底翻涌。

困意席卷而来，紫默在他怀中渐渐睡熟，呼吸均匀绵长。

紫卿却毫无睡意，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怀里抱着温热鲜活的人，心里却悬着一块巨石，时时刻刻等候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噩耗。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的光线开始扭曲。

暖黄的灯光一点点褪色，屋内的物件如同水波一般晃动模糊，相机、蛋糕、气球，方才生日聚会的一切景象，都在眼前一点点消融消散。

紫卿瞳孔骤然收缩。2

又来了。

熟悉的窒息感席卷全身，他想要用力抱紧怀里的人，想要抓住紫默的衣袖，可手臂穿过一片虚无，什么都握不住。少年温热的体温飞快从掌心流失，耳边少年的呼吸声一点点归于寂静。

“紫默！”

他猛地失声低喊。

下一秒，天旋地转。

紫卿浑身一颤，骤然惊醒过来。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心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淌，梦里那场温馨盛大的生日聚会，还残留在脑海之中，烛火、蛋糕、少年的笑容历历在目，转眼就化为泡影。

他恐慌地侧过头，几乎是条件反射，伸手摸索身旁。

可这一回，手掌没有扑空。

温热真实的躯体就靠在他身侧。

紫默安安静静睡在枕边，长长的睫毛垂着，呼吸平稳，乌黑的发丝散落在枕头上，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不是空无一人的床铺。

他还在。

紫卿整个人僵住，一瞬之间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指尖微微颤抖，小心翼翼探过去，触碰到少年肩膀真实的温度。温热的触感实实在在传来，不是梦境里虚幻的虚影。

刚刚那一场热热闹闹的生日，竟然只是一场梦。

他们还没有真正举办生日。

无数次轮回，无数次梦醒之后只剩自己孤身一人，这一次，醒来，弟弟依旧就在身旁。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卧室，淡淡的银辉落在紫默安静的睡颜上。

紫卿凝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心脏砰砰狂跳，劫后余生的后怕混着失而复得的酸涩涌满胸腔。他缓缓俯下身，动作轻得生怕惊扰对方，小心翼翼把紫默轻轻搂进怀里。

怀里的人真实、温热，好好地活着。

梦里那场生日的遗憾还刻在心底，同时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依旧盘旋不散。

他低声，用气音喃喃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

“还好……你还在。”

可他心里清楚，梦境往往也现实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