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左奇函是左家那个不可一世的小少爷。
也是叶念之高中时期的“死对头”。
小少爷是被无数宠爱堆积长大的,随心所欲,眼高过顶,但却唯独对叶念之格外上心。
而左奇函第一次见到叶念之是在一次校外冲突中。
他看着少女被混混围住却不哭不闹,只是冷静地护着怀里的书包,那种倔强让他莫名好奇。
于是他横冲直撞般硬闯进少女的世界,幻想着把她所有的阴霾都照亮。

“喂,叶念之,这周末我家举办画展,给你留了票,敢不来你就死定了。
少年不敢太直白,怕把小心翼翼的她吓跑。只能用最嚣张的语气,说着最笨拙的邀请。
叶念之去了。
她穿着最整洁的衣服,拘谨地站在衣香鬓影的宴会厅角落。
而左奇函像只开屏的孔雀,端着香槟穿梭在人群中,但总会有意无意地用余光瞥向叶念之,怕她被人冷落,又怕她被人欺负。
有人嘲笑叶念之的寒酸,左奇函当场就翻了脸,把那人怼得下不来台。
他拉着叶念之跑到露台上,气呼呼地说:

“以后谁再敢说你,你就报我的名字!本少爷罩着你!”
叶念之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心里却是一片荒凉。
“左奇函,我们不是一路人。”

少女冷冷地甩开了他的手。
叶念之,再一次选择了退缩。
…
张函瑞是叶念之的高中学长,也是学校美术社的天才。他总是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
张函瑞和叶念之之间,从来没有过那种“你好,我是…”的正式开场。
就像颜料不知不觉渗透进画布的纹理,他的存在随着那抹泼在衬衫上的草莓牛奶,像一场无声的雨,慢慢淋湿了叶念之原本干涸的世界。
那时候的叶念之,活像一座随时会喷发却又死寂的火山。
她把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喉咙口,在学校里成了一个清冷孤独,性格奇怪的只会低头走路的影子。
而两人的正式交集,是从画室的一块橡皮开始的。
那天叶念之的橡皮掉到地上,滚到了张函瑞的脚边。
她弯腰想捡,却看到张函瑞正用铅笔在她的橡皮上轻轻描着什么。
他画得很专注,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叶念之僵在那里,不敢出声,怕惊扰了他,也怕他突然抬头看穿自己眼底的窘迫。
张函瑞似乎察觉到了,停下了笔,把橡皮推回给她。
橡皮上多了一只极小的、正在打瞌睡的猫。

“画得像吗?”
他低声问,声音像大提琴的低音弦,好听得让人心颤。
叶念之慌乱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抓起橡皮塞进笔袋,脸烫得厉害。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自己那块脏兮兮的橡皮,也能变得这么可爱。
从那以后,他们在画室的课桌中间仿佛多了一条看不见的线。
…
叶念之觉得张函瑞是个很奇怪的人。他有时话很少,但却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她的需求。
她低血糖手抖得画不了画时,一颗剥好的水果糖会悄悄抵到她的画板旁;
她走神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脑子一片空白时,他会把写着答案的小纸条折成纸飞机,精准地“撞”在她的桌角;
她偷偷抹眼泪时,他也会假装伸懒腰,用身体挡住周围同学的视线,然后递过来一张画着鬼脸的草稿纸。
他从不问“你怎么了”,也从不试图去探究她背后的故事。
他只是用一种笨拙又温柔的方式,在她周围筑起了一道小小的防线。
叶念之贪恋这点温暖,却又恐惧这点温暖。
她习惯了把自己包裹在“我不需要”的硬壳里。每当别人的善意越界,她就会下意识地竖起刺。
“不用给我带早餐,我自己买了。”

她把少年递过来的热牛奶推回去,尽管她早上根本没吃任何东西。
“这道题我会做,不用你教。”

她抢过少年手里的笔,尽管那道几何题她已经盯着看了半小时毫无头绪。
“你别总是画我,很无聊。”

她看着他画纸上那个熟悉的侧影,心慌意乱地口不择言。
而每一次拒绝,她都看到张函瑞眼底的光暗下去一分。
可他从不生气,只是默默收回手,然后在第二天,换一种更隐蔽的方式继续对她好。
高三那年的艺术节,张函瑞作为美术特长生,有一幅画要展出。
叶念之偷偷去看了。
那是一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一个少女的背影。
少女穿着宽大的校服,站在教学楼的顶楼天台,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她正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画面压抑、孤独,却又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而画的角落里,有一行很小的字:
—致:那个在雨中淋湿却不肯打伞的人。—
叶念之站在画前,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认得那个背影,那是她无数次绝望时独自待着的地方。
原来,在她以为自己是一座孤岛的时候,一直有一双眼睛,在远远地、深情地注视着她。
张函瑞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画得……好看吗?”
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叶念之转过身,看着他。少年的眼里满是期待,像是一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大狗。
那一刻,她几乎就要冲口而出“好看”,几乎就要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
可是,母亲那句“你就是个麻烦”的诅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害怕了。她怕自己一旦承认了这份美好,就会失去它。她怕自己满身的负能量会毁了这幅画,毁了画画的人。
“不好看。”
她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说,“灰扑扑的,看着让人难受。”
张函瑞愣住了。他眼里的光,在那一瞬间彻底熄灭。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苦笑了一下,低声道:

“是吗……那我再改改。”
那天之后,张函瑞再也没给叶念之带过早餐,也没再给她递过小纸条。
他们好像真的变回了普通的同学,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谁也没有再跨过。
直到毕业那天,叶念之在课桌深处发现了一本速写本。
翻开第一页,是她在画室睡觉的侧脸。
第二页,是她咬着笔头思考的皱眉。
第三页,是她喂流浪猫时的温柔。
……
最后一页,是那幅画展上的背影,旁边多了一行新添的小字:
—我不怪你推开我,因为我知道,你只是怕冷。—2
后来…叶念之抱着那本速写本,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哭得撕心裂肺。
她终于明白,那个沉默的少年,用他所有的温柔和耐心,在她荒芜的世界里种下了一朵独属于她的玫瑰。
而她,却因为害怕刺伤自己,亲手把它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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