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煜坐在柔软的床上。一个声音蓦然在脑中响起:“明早老地方,日常训练。”
她铺枕头的动作霎时一滞。
是枪灵王…
煜泄了气般倒在床沿,无奈地自言自语:“师父您老人家什么时候才肯放过我…就算我是你徒弟没错,那是以前不懂事乱答应的,现在可以给我机会后悔吗?”
煜自认为自己并不算胆小。
只是枪灵王的教授方法独特得要命…
是真的能要人命的那种。
他的日常训练其实指的是,把煜传送到十二时空象限外与魔界隔绝最弱的一处,那里有各式各类魔物,挤破了头要从结界的缝隙里钻出。
因为数量多得让人咂舌,那些魔物首先要厮杀一番才能到达煜的“训练范围”中。但即便是这样,也是黑压压一片看不到边界。
遍地是紫黑色的魔气,和堆积如山还留有余温就又被踩碎的魔类残躯。
只要煜能活过半小时。
就算是训练成功。
这是家常便饭了,煜没觉得这有什么。
只是闭上眼…她几乎能想象出,枪灵王每次旁观她杀魔时,面具下那抹兴味盎然的冷笑。
心情顿时不是很好了。
煜用枕头捂住眼睛,深呼吸几大口气,强逼着自己忘掉这事,昏沉地睡去。
……
翌日
一分一秒过去,早过了约定好的时间,煜如往常一样在天台等待,却迟迟没有等到那位师父现身。
「被他放鸽子了?今天运气不错」
煜没管太多,也懒得想枪灵王为什么独独会在今天迟到。
她索性坐在了枫来大厦一百来层的天台边缘,小腿在高空晃荡,说不出心情有多轻松悠闲,打算再等他一会儿就光速跑路。
煜可没有受虐倾向,枪灵王好不容易爽约一次,不把握住这次机会简直可惜。
“这位小妹妹,你不怕掉下去啊?”
青年男子的声音骤然闪现,煜讶异,将目光移至手旁,天台边缘竟突然出现了一双草编凉鞋。
煜的心一沉。
铁时空除了那特定几位以外,还有谁可以做到凭空出现,还不被察觉到一丝一毫?
沿着那双脚,视线慢慢向上望去。
一个白衣青年男子和煜对上视线,那人眼神通透清澈,笑得亲切和善。
而且,他的牙很白很闪。
白衣…
招牌的闪亮微笑…
深不可测的异能…
煜把这些特征一一对应起来。
“你是…神行者前辈?!”
煜吃惊开口,她立马肯定眼前这位衣袂飘飘的正气型男,就是白道异能界闻名已久的定海神针。
同时,也是灸舞那行踪不定的师父。
“你认识我?你这个年纪,照理来说有点少见啊。”
神行者没有否认,只略作思考状,但他很快从徒弟三番两次的描述里回想起了什么,他笑着摆了摆手。
“我知道了!你是煜,是小舞的护卫。”
煜单手撑地,立刻从天台边缘站起,面对这种异能界大前辈,她晃着腿坐在楼边还是不太礼貌的。
她拍拍手起身,有些不好意思。
“是的前辈…我是。”
“不过…小舞?前辈你是这样叫他的?”煜知道神行者和灸舞的师徒关系好,但没想到称呼也如此亲近,再对比一下她和枪灵王的关系…
煜不免产生了一些联想。
神行者顿时来了兴致,他姿态随和毫无架子,和初见的煜就这么开起了玩笑。
“小舞自小就跟着我,我一直这么叫他嘛,不过…他和小煜你是有什么爱称吗?”
煜被这话弄得一愣,回了一个尴尬但不失礼貌的微笑。
“没有,我直接叫他灸舞。”
不过关于称呼问题,确实有个说法。
煜很少称灸舞为盟主,灸舞也从未真正介意过这点,但灸舞曾要求过煜叫他“舞”,说这样才显得不生分。
而且他还给出了正当理由。
他的歪理是,“煜”和“舞”是名,都叫对方的名,灸舞觉得这样才足够公平。
但煜总觉得灸舞就是灸舞。
少一个字都不对味了。
不过短短接触,煜能感受到神行者正如灸舞所说,是位很好相处的“天外飞仙”,只是灸舞居然和他师父提起过她,这让煜有几分好奇了。
「灸舞会怎么描述我?爱偷懒睡觉,还是胆子很大喜欢顶嘴?」
神行者的话打断了煜的思虑。
他轻轻拍了拍煜的肩膀,表情更加开朗,还带着几分难捱的调侃:“难怪小舞老是和我提起你,这么一看,天天有个漂亮妹妹陪在身边,忘记我这个师父很正常哦~”
神行者开起玩笑没轻没重,煜被说得脸色微红,她连连摆手。
“不不不哪有哪有,前辈言重,灸舞胡闹说着玩的,而且我身为护卫也没做什么…”
“所以…”
“你们俩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神行者对煜挑了挑眉,飞出一个目光炯炯的期待眼神。
“哈?哪方面?”煜摸不着头脑。
神行者听闻,立马没劲地叹了口气。
「依小舞的性子,他肯定又在顾忌那些,煜看起来也不开窍,这两个小朋友磨来磨去,我身为师父急归急,又不好多说什么…直接催吗?用什么办法呢?…」
神行者皱着眉头踱步来去,煜胆子一向大,见他好相处,先问起了自己好奇的。
“…神行者前辈,你为什么会在这啊?”
喊她来的明明是枪灵王,他人影没见到一点,煜却碰到了神行者。
“我?”
神行者好笑地指了指自己。
他的一袭白衣在风中被卷起下摆,神行者望向远处故作深沉,却说起玩笑话来:
“在下除了吃以外,唯一独特的爱好是…来每个时空遛弯都会选在视野很好的顶楼,这才符合我白道宗师的身份嘛~那种与世独立的气场。”
神行者回头,语气轻松地反问一句:
“小煜,你说是不是呢?”
煜这一下有点明白了。
灸舞那有头没尾的调皮劲是从哪来的。
“是,我也喜欢上顶楼看看风景。”
煜底气不足地回道,她还不太想这么快就把枪灵王徒弟的名头扣在自己头上。
「万一两位前辈关系真的差的要死呢…那我岂不是玩完了」
煜在心里默默画着圈圈,铁时空异能界关系很复杂,她夹在中间,总感觉自己某一天,一失足就会粉身碎骨。
神行者从小带着灸舞,习惯了和他没大没小,但面对煜,他还想装装前辈做派。
他看着煜,语气里不乏关爱,“小煜,你站这等等我,我去给你买个棉花糖吃,顺道也给我自己买一个。”
“啊前辈…这就不、不用了吧。”
煜想要加以阻拦,可神行者早已用他神行九步中的云踪步消失无形了,压根没给她拒绝的时间。
“神行者前辈,虽然很谢谢你关心我。”
“但…其实是你自己馋了想吃吧。”
煜无措了笑了下,她记得灸舞说过。
他的师父和他一样爱吃。
不过神行者尤其嗜好甜品。
时间流逝,十几分钟过去,高楼的风吹得煜鼻尖微红,楼下并没有卖棉花糖的小贩,神行者的身影也再未出现。
一种被接连放鸽子的微妙郁闷感在心里悄然滋生。这时,终于有异能波动传来,煜朝那源头方向看去。
可惜,煜没能等到那蓬松柔软的棉花糖,却等到了姗姗来迟的某人。
空气变得冰冷。
一道蓝色身影毫无声息地出现。
枪灵王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天台,最后将目光落在煜身上,慢悠悠地踱步靠近。
煜抿了抿唇没说话,将脸微微侧向一边,她在紧急思考怎么样装作自己若无其事,而这点细微的沉默。
在他眼中无异于直接宣告了结果。
“看见我来了不高兴?”
枪灵王故意凑近,让煜有些不舒服。
“还是说…”
“在我来之前,你见到了什么别的人?”
他语调拖长,像是早就知道答案。
煜心头一跳,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她黑瞳低垂,盯着地面说道:
“没,师父…我谁也没看见。”
枪灵王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笑声在楼顶回荡,带着几分癫狂。
他笑够了才俯下身,玩味十足地戳穿。
“煜,有没有人和你说过。”
“你是真的很不会撒谎。”
“……”
煜干笑几声,试图装傻直接绕过话题。
“师父,要不然我们还是训练吧。”
枪灵王则笑着摇头,“算了,我都来迟了,既然如此…”
听见枪灵王这句,煜顿时欣喜。他难得这么有人情味一回,既然晚都晚了,直接取消岂不是非常完美。
枪灵王却看透了她的小心思,他故意卡在这时话锋一转。
“今天带你实战。”
闻言,煜唇边的微笑立即放下。
不要这样吧……
实战怎么听都比日常训练要累很多啊!
风更冷了,吹散了她的最后一丝侥幸。
煜只好跟上那蓝色身影。
不远也不近。
和他隔着刚好几步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