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盾计划的消息传到了第七学院。
阿瑟正在训练场上开机甲。
自从凌渊离开霁霜星以后,阿瑟的训练量翻了三倍。
不是凌渊给他留了什么计划。
是因为凌渊不在以后,他发现只有训练能让自己不想那个人。
不想念。
阿瑟在心里改了一下。不是想念,是在意。
他在意凌渊去了哪,在干什么,安不安全。
这种在意跟感情没关系,阿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阿瑟学长!”一个低年级的学生跑进训练场,“出大事了!凌渊学长被军方纳入天盾计划了!”
阿瑟的机甲停了。
“天盾计划?”他从机甲里跳出来,“什么计划?”
“不太清楚。听说是最高的机密项目。凌渊学长被调到核心星的军方研究所了,不能离开核心星。”
阿瑟站在训练场上看着天。
凌渊被军方关起来了。
他想起凌渊离开前那天来找他,说了一句:“我要去核心星了,大概三个月。”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
像在说“我去买杯咖啡”一样随便。
但阿瑟知道凌渊不是会主动告别的人。
他能说出“我要去核心星了”这句话,已经是他表达在意的极限了。
阿瑟回到宿舍拿起通讯器。
他想给凌渊发消息。
但凌渊的通讯器换了军方加密频道,他接不进去。
他放下通讯器看着天花板。
同一时间,联邦核心星。
凌渊在研究所里收到了一条消息。
不是阿瑟发的,是洛克发的。
“凌渊,听说你被纳入天盾计划了。你还好吗?——洛克。”
凌渊看着这条消息,停了一下。
洛克,A级理论型精神力者,学院公认的天才。
学院大比的时候被凌渊碾压过,但没有嫉妒也没有恨,只有学术上的佩服。
他回了一条:“还好。研究在继续。你呢?”
过了几分钟洛克回了:“我在准备联邦科学院的研究生考试。希望能去核心星继续研究。”
凌渊看完嘴角动了一下。
洛克想来核心星。要是他能考上,也许他们还能再见面。
凌渊回了一句:“加油。”
然后关掉通讯器继续干活。
当天晚上塞尔在实验室里帮凌渊整理天盾计划的资料。
天盾计划指挥部给他开放了一部分机密档案。
是五十年前军方在古代虫族遗迹里发现的异常基因数据。
那些数据跟凌渊发现的错误折叠蛋白质很吻合。
但军方的分析和凌渊不一样。
军方觉得那是古代虫族基因退化过程中多出来的东西。
凌渊觉得那是被人设计过的武器。
两种说法指向完全不同的路。
如果是多出来的东西,只要把基因缺陷修好就行。
如果是武器,得先把武器清掉再修基因。
凌渊坚持自己的判断。
但指挥部里有些人不同意。
他们说凌渊的“基因武器”说法缺直接证据。
凌渊不在乎他们怎么想。
他只要数据和设备。
“凌渊。”塞尔说,“影翼的情报部门回话了。”
凌渊抬起头。
“他们有什么?”
“一份古代虫族的历史记录残片。”塞尔说,“记录上说,大概八万年前虫族经历过一次大规模的精神力衰退。衰退之前,虫族的最高机构‘星辰议会’发过一道命令,禁止所有虫族碰一种叫‘虚空之种’的东西。”
凌渊的眼睛眯了一下。
“虚空之种。”
“对。”塞尔说,“记录里没写虚空之种是什么,只有一道禁令。但禁令说得特别严——‘碰过虚空之种的,精神力核心永久封印。’”
精神力核心永久封印,在虫族社会里是仅次于死刑的惩罚。
一样东西,碰了就把你精神核心封掉。
虫族最高机构专门为它下了一道命令。
凌渊脑子里把碎片拼在一起。
虚空之种。错误折叠蛋白质。精神力衰退。八万年前。
要是虚空之种就是错误折叠蛋白质的源头,那它就不是自然出来的东西,是外面来的东西。
一种……不属于虫族的东西。
凌渊深吸了一口气。
“塞尔。”他说,“影翼那边还有没有更多关于虚空之种的资料?”
“没有。”塞尔说,“这份记录残片是他们能找的唯一的材料。但他们的情报部门说,联邦边境的‘死区’有一些古代虫族的遗迹,可能有更多关于虚空之种的信息。”
死区。
凌渊在原主的记忆里翻了一下。
死区是联邦边境一片不能住人的地方,精神力辐射太高了。
听说那里有很多古代虫族的遗迹,但联邦从来没正式挖过。
“死区。”凌渊说。
“你不能去。”塞尔说,“天盾计划不让你离开核心星。”
凌渊看着他。
“我知道。”
他停了一下。
死区。虚空之种。基因武器。八万年前。
所有东西都指着一个方向。
但那个方向在核心星外面。
他现在到不了。
但他可以继续研究错误折叠蛋白质的清除办法。
要是在实验室里能找到办法,就不用去死区。
凌渊回到实验台前接着干活。
塞尔看着他,停了很久。
“凌渊。”他说。
“嗯?”
“你被纳入天盾计划以后,没了自由。不能离开核心星,成果也不能公开发表。你……后悔吗?”
凌渊放下手里的分析仪。
“后悔?”他说,“后悔是情绪。我的脑子不处理情绪。”
塞尔看着他。
“你又说这种话了。”
凌渊看着他。
“塞尔。”他说,“你为什么选择跟我走?”
塞尔愣了一下。
“什么?”
“从第七学院到联邦科学院,从科学院到研究所。”凌渊说,“每一步你都跟着我。为什么?”
塞尔看着他。
“你的任务早就完成了。”凌渊说,“你接近我,拿情报,给影翼报信。这些事在第七学院的时候就完了。但你没走。你跟着我到了核心星,进了研究所,现在还帮我整天盾计划的材料。”
他看着塞尔的眼睛。
“这不是任务。是你自己选的。为什么?”
塞尔停了很久。
实验室里只有设备嗡嗡响。
然后塞尔开了口。
“因为你救了我。”他说。
“我救你是因为把你交出去更麻烦。”凌渊说。
“我知道。”塞尔说,“但那天以后——你在实验室里给我包伤口,给我营养液,让我住了三天。你看了我的精神力核心,发现了我恢复速度不正常。你给了纳米修复液的方子。”
他停了一下。
“你做了所有那些事,然后跟我说——两天以后你该去哪去哪。”
凌渊看着他。
“你从来没要过回报。”塞尔说,“你不在乎我是谁、从哪来、为什么受伤。你只在乎你的实验数据。”
他看着凌渊的眼睛。
“凌渊,我见过很多人。影翼的、联邦的、军方的。他们接近我都有目的,要么利用我,要么管住我,要么从我这儿拿东西。”
他停了一下。
“只有你——你接近我,什么目的都没有。你救我,什么目的都没有。你让我当你的助手,不是因为我的身份,是因为我干活还行。”
塞尔的声音低了一点。
“你是第一个真的把我当人看的人。不是间谍,不是军人,不是影翼的棋子。就是一个人。”
凌渊看着他。
实验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塞尔。”凌渊最后说,“我不知道怎么回你这些话。我的脑子确实不会处理情绪。”
他停了一下。
“但我知道一件事。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助手。不管你从哪来,干过什么,为什么跟着我——这些都不影响我对你的看法。”
塞尔看着他。
“看法?”塞尔苦笑了一下,“你对我的看法就是‘最好的助手’?”
“这是我给得出来的最高评价。”凌渊说。
塞尔看着他,琥珀色瞳孔里映着实验室的冷白灯光。
然后他笑了。
“凌渊,”他说,“你真的很怪。”
“我知道。”凌渊说。
塞尔低下头继续整理资料。
凌渊也接着干活。
实验室又安静了。
但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跟之前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