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拒绝的余地

霍华德向卡戎请示完的第二天，凌渊收到了一份新军令。

不是卡戎发来的，是联邦军方最高级别的机构，联邦军事委员会直接下的。

军令写得不长。

大意是说，鉴于凌渊发现的基因武器威胁，军方决定把他的研究收进一个叫“天盾计划”的项目里。

以后他的研究工作由天盾计划指挥部统一管，经费、设备、人员都归他们调。

凌渊不能擅自离开军方第一基因研究所。

凌渊把那份军令看了很久。

天盾计划。

他在原主的记忆里搜了一圈，没找到这个名字。

公开的联邦军事档案里没有这个东西。

他拿起通讯器拨了霍华德的号码。

“天盾计划是什么？”

霍华德的声音听着有点紧：“凌渊先生，天盾计划是军方最高机密项目之一。全称叫‘虫族文明存续防御计划’，五十年前成立的。目的是应对可能导致虫族文明灭亡的威胁。”

“基因武器。”凌渊说。

“对。”霍华德说，“五十年前军方在古代虫族遗迹里发现了一些异常的基因数据，跟您发现的错误折叠蛋白质有关。当时就怀疑精神力退化不是自然现象，但一直没找到确凿证据。”

他顿了一下。

“直到您的发现。”

凌渊没说话。

“所以天盾计划一直在查这个基因武器。”他说，“我发现了错误折叠蛋白质以后，军方决定把我收进去。”

“对。”霍华德说，“凌渊先生，天盾计划的指挥官是卡戎上将。他亲自管您的研究。”

凌渊靠进椅背里。

“不能擅自离开研究所。”他把军令里那句话重复了一遍，“这是软禁。”

霍华德没接话。

“凌渊先生，军方认为您的安全——”

“我的安全不是问题。”凌渊说，“问题是我之前跟军方谈好的，研究成果公开发表。进了天盾计划以后，成果还算我的吗？”

霍华德没回答。

凌渊看着通讯器。

“霍华德所长，我要直接跟卡戎谈。”

“卡戎上将目前在军总部——”

“安排通讯。加密频道。”

霍华德停了几秒。

“我安排。”

十分钟后凌渊接上了加密频道。

“凌渊先生。”卡戎的声音还是那么低，“天盾计划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凌渊说，“有几个问题。”

“你说。”

“第一，进了天盾计划以后，研究成果还能公开发表吗？”

卡戎停了两秒。

“凌渊先生，天盾计划涉及联邦最高机密。纳入计划以后你的研究成果归天盾计划所有，不能再公开发表。”

凌渊的手指收紧了。

“第二，”他说，“‘不能擅自离开研究所’这条要持续多久？”

“直到天盾计划完成。”卡戎说，“或者指挥部认定威胁解除。”

“第三，”凌渊说，“我的助理塞尔怎么办？”

“他继续当你的助理。”卡戎说，“但他所有活动都在军方监控下。”

凌渊没说话。

之前跟卡戎谈好的条件，成果公开发表，优先审查权三十天，全被天盾计划盖过去了。

“卡戎上将，”他说，“你之前答应我的——”

“情况变了。”卡戎说，“凌渊先生，你发现的基因武器不是普通的课题，是关系到整个文明存亡的事。联邦不能让这种信息传出去。”

凌渊看着他。

“卡戎上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把我从科学院调进研究所，用保护的名义。等我发现了基因武器，用天盾计划把我关起来。成果归军方，人不能走——”

他停了一下。

“这就是软禁。”

卡戎没说话。

“凌渊先生，我理解你的不满。”他说，“但联邦必须这么做。基因武器的信息要是落到影翼或者其他势力手里——”

“影翼已经知道了。”凌渊说。

卡戎的声音停了。

“什么？”

“影翼的情报网里有古代虫族的历史记录。”凌渊说，“塞尔已经联系了影翼的情报部门。”

通讯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凌渊先生，”卡戎的声音沉下去了，“你让影翼的间谍通过军方研究所的通讯系统联系了影翼？”

“我没让他用军方的系统。”凌渊说，“他用的是自己的加密频道。”

“那没有区别。”卡戎说，“凌渊先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影翼现在已经知道基因武器的事了，也知道你在研究清除方案。”

“影翼迟早会知道。”凌渊说，“基因武器影响的是整个虫族，不只是联邦。影翼那边也有两千万人口，也被这东西影响着。他们有权利知道。”

卡戎沉默了。

“凌渊先生，”他最后说，“天盾计划的军令已经生效了，你没法拒绝。但我可以跟军事委员会提一项修改——天盾计划完成以后，你的研究成果可以选择性地公开发表。不敏感的部分可以提前发。”

凌渊想了一下。

“选择性公开发表，”他说，“什么算敏感？”

“基因武器的具体数据、清除方案的技术细节、古代虫族基因化石的完整序列——这些算敏感。其他内容，比如基因缺陷修复的基本原理、蛋白质合成机制改造的理论框架——这些可以发。”

凌渊停了一会儿。

“可以。”

“另外，”卡戎说，“关于不能擅自离开研究所这条，我可以改成不能离开联邦核心星。你在核心星范围内可以自由活动，但不能出去。”

凌渊想了一下。

不能离开核心星，意味着他回不了第七学院，去不了霁霜星，也去不了核心星以外的地方。

但至少不算软禁了。

“可以。”他说。

通讯断了以后凌渊放下通讯器。

塞尔从角落抬起头。

“天盾计划？”他问。

“军方最高机密项目。”凌渊说，“专门对付基因武器的。我被收进去了。”

塞尔的表情变了一下。

“进了天盾计划意味着——”

“我的成果不能完全公开发表。我不能离开核心星。研究归卡戎统一管。”凌渊说。

塞尔看着他。

“凌渊，你没了自由。”

凌渊看着他。

“我没失去自由。我只是换了个更大的实验室。”

塞尔没再说话。

凌渊回到实验台前接着分析错误折叠蛋白质的数据。

他没了公开发表成果的自由，没了离开核心星的自由，被塞进了一个他不想进的军方计划。

但设备还在，数据还在，塞尔还在。

这就够了。

他拿起分析仪接着干活。

窗外联邦核心星的天终于开始下雨了。

雨滴打在研究所的玻璃上，声音细碎。

凌渊看着雨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天盾计划，基因武器，文明级威胁。

他来这个世界不是冲着这些来的。

他就想安安静静做点研究。

但这世界不让他安静。

那就做吧。

他低下头，继续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