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第一个更致命

凌渊到军方第一基因研究所的第十天，发现了第二个基因缺陷。

这件事是偶然碰上的。

他在分析S计划实验体的基因数据时，注意到一个之前没在意的东西。

S计划活下来的三个实验体，精神力核心的稳定性分别是百分之十二、百分之八和百分之十五。

凌渊之前把原因归结为五碱基编码的翻译错误。

现代虫族的蛋白质合成机制不支持五碱基编码。

那些异常的蛋白质堆在核心周围，把通道堵住了。

但军方研究所的设备更先进。

他重新分析了实验体的基因数据，发现了一个新的异常。

实验体的基因里，除了五碱基编码造成的异常蛋白质之外，还有另一种蛋白质堆在那里。

这种蛋白质不是五碱基编码翻译出来的。

它是标准四碱基编码的产物。

但它的结构和正常蛋白质完全不一样。

它是错误折叠的，像一团乱麻一样缠在一起，贴在精神力核心的表面。

凌渊用精神力感知仔细看了看这种蛋白质的结构。

它的折叠方式很特别。

不是随机的错误折叠。

它有规律，有周期，像被人设计过的。

凌渊在数据库里搜了这种折叠模式。

没有匹配的。

他又搜了古代虫族的基因化石数据。

这回对上了。

这种错误折叠的蛋白质，在古代虫族的基因化石里有，以“休眠基因”的形式存在。

它不是古代虫族自己产生的。

它是被植入的。

凌渊的手指停了一下。

被植入的。

谁在虫族的基因里放了这种东西？

凌渊接着往下看。

这种蛋白质的作用是干扰精神力核心的信息处理能力。

它贴在核心表面，慢慢啃蚀核心的精神力通道。

通道越变越窄，信号越传越弱，最后断掉。

精神力通道断了，核心就没法正常传输精神力。

轻度的结果是精神力等级往下掉。

重度的结果是核心直接崩溃。

最吓人的是——这种蛋白质会自己复制。

它用核心的能量来复制自己，然后扩散到周围的精神力通道。

要是不管它，几年之内它就能把整个核心啃干净。

凌渊深吸了一口气。

这不是普通的基因缺陷。

这是一个基因武器。

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在虫族的基因里埋了这种会自我复制的错误折叠蛋白质。

它以休眠基因的形式存在了至少十万年。

后来某个时间点被激活了，开始啃噬虫族的精神力核心。

这就是虫族精神力基因退化的真正原因。

不是自然进化，不是随机突变。

是被人为设计出来的武器。

凌渊坐在实验台前，看着全息屏幕上的数据，表情头一回变得很重。

他在蓝星的时候见过不少基因武器的设计方案。

他以前是顶级能量物理实验室的首席研究员，参加过很多次国际基因安全评估。

基因武器有三个特征：自我复制、靶向性、潜伏期。

这种蛋白质全占了。

它专门啃精神力核心。

它会自己复制。

它的潜伏期是——凌渊算了一下。

根据古代虫族基因化石里休眠基因的激活时间，还有现代虫族精神力退化的速度，他推断这种东西大约是在八万年前被激活的。

八万年。

它啃了虫族的精神力基因八万年。

在这八万年里，它一点一点地把精神力催化酶基因和能量稳定序列啃掉了。

这两个关键基因片段就这么没了。

虫族根本不知道。

他们以为精神力衰退是自然进化。

实际上是一种基因武器在慢慢毁掉他们的文明。

凌渊把全息屏幕关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军方研究所的内部院子。

高大的楼，巡逻的警卫，远处训练场上有机甲引擎的声音。

凌渊看着远处的天。

谁设计了这东西？

为什么？

目的是什么？

这些问题他暂时答不上来。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的基因编辑方案能修复精神力催化酶和能量稳定序列的缺失。

但要是不把这种会自我复制的错误折叠蛋白质清掉，修好的基因还会被重新啃掉。

就像修一艘漏水的船。

光补洞没用，得先把漏水的地方堵住。

凌渊回到实验台前，在笔记本上写了一段话。

“第二个基因缺陷：自我复制的错误折叠蛋白质，专门啃精神力核心。以休眠基因形式存在。八万年前激活。这就是虫族精神力退化的真正原因。是基因武器。现有的方案清不掉这东西。需要重新想办法。”

他合上笔记本。

新课题。

比修复基因缺陷更难。

他得想办法在不伤到精神力核心的情况下，把附着在上面的那些东西弄掉。

就像在活人心脏上动刀。

不能停跳，不能出血，不能出错。

凌渊看着天花板。

他需要帮手。

不是塞尔那种打杂的帮手。

是真正懂这一行的人。

那种在蛋白质折叠和基因武器方面有底子的专家。

军方基因研究所里应该有这样的专家。

凌渊拿起通讯器，拨了霍华德所长的号。

“霍华德所长，我需要你们研究所里所有关于蛋白质折叠和基因武器的研究资料。”

通讯那头停了两秒。

“凌渊先生，那些资料属于军方最高机密——”

“我知道。”凌渊说，“但我刚发现了一样东西，可能会影响整个虫族能不能活下去。我要是不赶紧找到办法——”

他顿了一下。

“八万年前有人搞了个基因武器来毁虫族。我要是不拦住它，它还会接着毁下去。”

通讯那头又停了一会儿。

“我需要先请示卡戎上将。”霍华德最后说。

“行。”凌渊说。

他挂了通讯器。

塞尔从角落里抬起头。

“基因武器？”他说，“你发现了什么？”

凌渊把全息屏幕上的数据调出来给他看。

塞尔看了很久。

“自我复制的错误折叠蛋白质……”塞尔低声说，“靶向精神力核心……休眠基因……”

他抬起头看着凌渊。

“虫族精神力退化不是自然现象。”

“不是。”凌渊说，“是有人干的。”

塞尔的琥珀色瞳孔缩了一下。

“谁？”塞尔问。

“不知道。”凌渊说，“但我打算查清楚。”

塞尔看着他。

他在影翼受训的时候学过不少基因武器的知识。

影翼的情报网里也有关于古代虫族基因异常的零散报告。

但没有一份报告提到过——虫族精神力退化是基因武器搞的。

如果凌渊说的是真的——那这就不光是学术问题了。

这是政治问题，军事问题，整个文明能不能活的问题。

“凌渊。”塞尔说，“影翼的情报网里有一些关于古代虫族的资料。不是基因数据，是历史记录。要是那些记录里有基因武器的信息——”

“你能弄到手吗？”凌渊问。

塞尔沉默了两秒。

“能。”他说，“但我得联系影翼的情报部门。”

凌渊看着他。

“联系吧。”凌渊说，“但只拿信息过来，别把我的研究数据传出去。”

塞尔点了点头。

他拿起通讯器，走到实验室角落，拨了一个加密频道。

凌渊没去听。

他回到实验台前，接着分析那种蛋白质的折叠方式。

窗外，军方研究所的天灰沉沉的，像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