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地,满堂寂然。
论道堂内所有声响尽数掐断,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刺破空气,死死锁定在角落的苏清寒身上。
墨尘渊这一问,看似论道问命格,实则锋芒暗藏,诛心至极。
他将苏清寒三年蛰伏、一朝逆袭的崛起,直接定义为变数祸端。
在修仙宗门,最忌命格诡异、气运悖逆、扰乱格局之人。
若是长老默认此言,便等同于定下苏清寒 “命格不祥、心性诡异” 的标签。
往后她在内门,便是无根无凭、处处受限,随时会被当作隐患拔除!
好一句轻巧问话,杀人不见血,借道论之势,暗断她前路!
满堂弟子心神震颤,人人看破其中算计。
“墨师兄这是直接出手了!”
“不愧是内门首骄,不动声色便压人一头!”
“这下苏清寒麻烦大了,回答不好,今日便要当众落人口实!”
周磊等一众弟子眼底掠过幸灾乐祸的笑意。
他们正愁没有机会打压苏清寒,如今墨尘渊亲自出手,根本无需他们动手,便能让苏清寒颜面尽失!
前方席位,墨尘渊端坐如松,眉目清冷,看似淡然问道,实则眸光深处带着笃定的审视。
他要逼苏清寒作答。
答得浅,便是认知狭隘、德不配位,侥幸崛起。
答得狂,便是心性浮躁、狂妄悖逆,印证祸变数格。
无论怎么答,皆是错局!
这,便是顶级天骄的城府与手段。
不战、不争、不出手,仅凭一言,便可困死新人!
高座之上,文渊长老眸光微沉,并未立刻作答,而是顺势看向堂下:“你既有所惑,可自问自辩,也可让同门作答。”
话音落,无形的压力彻底落在了苏清寒身上。
所有人的注视下,角落那道素衣身影,终于有了动静。
苏清寒缓缓抬眸。
长长的睫羽抬起,露出一双清透却淡漠如寒潭的眼眸。
面对满堂审视、天骄施压、困死的死局,她没有半分慌乱,无半分局促。
在万众瞩目之下,她唇瓣轻启,声音清泠通透,不大,却清晰响彻整座论道堂:
“弟子有答。”
所有人凝神静气,等着看她窘迫失态、语无伦次。
可下一秒,苏清寒目光直视前方的墨尘渊,字字铿锵,娓娓道来:
“世间从无天降祸变,唯有人心偏执。”
“蛰伏非诡谲,逆袭非不祥。”
“潜龙蛰伏,是蓄势守心;一朝破局,是厚积薄发。”
短短数句,直接推翻墨尘渊的定论!
满堂众人皆是一怔!
没想到她竟敢当众直面辩驳内门首骄!
墨尘渊眸底微凝,面色依旧清冷:
“照你所言,颠覆格局、逆转常理,皆是正道?”
他步步紧逼,语气带着天骄威压:
“修行循规蹈矩,气运天定有序。反常者必有异,破格者必有妖。你打破外门定局,颠覆众人认知,难道不是变数?”
层层诘问,步步锁死!
只要她承认反常,便等于坐实命格诡异!
全场气氛紧绷,无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觉得苏清寒必败无疑。
可苏清寒唇角微勾,一抹清冷弧度浅淡绽开。
她不慌不忙,从容回辩,声音清亮,句句戳心:
“规矩,是凡人桎梏。”
“格局,是庸人自困。”
“世人循规蹈矩,是因眼界浅薄,看不见大道万千。”
“真正的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破枷锁、碎定局、逆天命!”
“若守旧不变、循规不前便是正道,那我辈修士,何须修仙?何须问道?何须逆天改命?!”
轰!
一语震满堂!
字字如钟,声声落地!
论道堂内所有人瞬间心神巨震!
守旧不变,便是庸碌!
逆天破局,才是仙途!
简单几句话,直接拔高境界,瞬间将墨尘渊的狭隘诘问,碾得粉碎!
墨尘渊素来以道心高深、论道无敌冠绝内门同辈,今日,竟被一个新晋新人当众辩得语塞一瞬!
他俊美清冷的面容,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
他没想到,苏清寒的道心见解,竟如此通透、如此锋利、如此格局宏大!
不等他回神,苏清寒继续开口,目光坦荡,直视高座长老,亦平视墨尘渊:
“何为变数?”
“窃人气运、盗人根基、阴私算计、暗夺因果,此为祸世变数!”
“何为天骄?”
“沉心守道、厚积薄发、绝境崛起、凭己逆天,此为正道锋芒!”
“弟子三年蛰伏,不偷不抢、不诡不诈,凭己身打磨根基,凭己力逆转颓势。”
“若这般清清白白的逆袭也算祸世,那青云宗的大道,未免太过狭隘!”
最后一句,轻轻落下,却振聋发聩!
字字公正,句句坦荡!
既自证清白,又暗讽墨尘渊心存狭隘、妄断因果、刻意构陷!
满堂死寂!
所有人瞠目结舌,呆呆看着角落那道素衣少女的身影。
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舌战天骄,句句诛心!
原本必死的困局,被她三言两语,彻底逆转!
非但没有落人口实,反倒凸显出远超同龄人的通透道心与坦荡格局!
前方席位,周磊脸色彻底僵住,满眼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一个外门出身的新人,论道碾压墨师兄?!
一众刚刚轻视、嘲讽苏清寒的弟子,此刻脸颊滚烫,心底羞愧难当。
他们方才嘲笑她眼界浅薄,如今看来,浅薄的是他们自己!
高座之上,文渊长老双目骤然一亮,眼底赞许几乎藏不住!
好!
好一个凭己逆天,好一个清清白白!
此女心性、眼界、辩才、道悟,远超内门所有同辈天骄!
墨尘渊面色终于微微沉下,深邃的眼底暗流翻涌。
他死死盯着苏清寒,第一次真正正视这个来自外门的少女。
他原本只是试探、打压。
可此刻他忽然察觉 ——
这个苏清寒,不仅藏拙,不仅隐忍,更有绝世道心!
她的崛起,不是侥幸。
她的格局,远胜自己!
尤其方才她那句 “窃人气运、盗人根基”,精准戳中他最隐秘的软肋!
墨尘渊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忌惮。
她…… 是不是看穿了什么?
短暂沉默后,文渊长老朗声大笑,打破满堂寂静:
“好一个少年道悟!好一个逆天破局!”
“说得好!”
“仙途本无定数,大道从不拘格!守拙非庸碌,逆袭非祸端!”
长老当众盖棺定论!
直接为苏清寒洗白所有猜忌,彻底推翻墨尘渊的变数之说!
尘埃落定!
墨尘渊面色微白,首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论道落败,失了颜面!
他端坐原位,指尖微攥,眸底深处掠过一丝阴翳与贪婪。
更惊艳,更忌惮,也…… 更想掌控!
此女命格太奇、道心太强、潜力太恐怖!
若是不能为己所用,来日必成心腹大患!
论道结束,满堂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一堂道法,彻底颠覆所有人认知。
无人再敢轻视苏清寒。
哪怕她依旧身居后山废洞、依旧气息浅淡、看似普通。
谁都心知肚明 ——
这个从外门爬上来的少女,是真正的潜龙在渊!
课堂尾声,文渊长老再度开口,目光落向苏清寒,温声赞许:
“苏清寒道心通透,见解卓绝,赐中品功法一部,灵髓十枚,以资嘉奖!”
当众赏赐!
破格殊荣!
满堂弟子彻底眼红,满心震撼!
新晋弟子第一课,便得长老亲口盛赞、当众嘉奖!
纵观内门数年,前所未有!
苏清寒从容起身,垂眸行礼:“弟子谢过长老。”
淡然自若,荣辱不惊。
得奖不喜,辩胜不骄。
这份心性,更是令人折服。
……
课堂落幕,钟声回荡。
弟子陆续离场,无人再敢在苏清寒身后低语嘲讽。
众人远远避让,目光敬畏复杂。
墨尘渊起身,白衣身影清冷绝尘,离去之前,回眸深深看了苏清寒一眼。
那一眼,藏着试探失败的不甘,藏着极致的忌惮,更藏着暗处酝酿的风雨。
苏清寒静静立在廊下,目送他离去,眸底一片冰凉。
墨尘渊。
今日当众辩败你,只是利息。
前世你窃我气运、推我入死地、毁我仙途。
今生,我一步步破你格局、碎你骄傲、掀你伪装!
内门棋局,正式对弈。
你想压我、控我、除我。
我便破你、克你、清算你!
风起廊外,晨光正好。
少年少女的博弈,从此刻起,彻底摆上台面。
暗流汹涌的内门,因这一场论道舌战,彻底记住了这个名字 ——
苏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