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破晓,霞光漫过青云万峰。
一夜悄然而过。
后山孤洞灵气敛尽,再无半分异动。
苏清寒收了周身道韵,气息重新压回初入筑基的浅淡模样,完美遮盖住昨夜暗凝金丹的滔天底蕴。
外人观之,她依旧是那个根基普通、资质平平、选错洞府、徒有虚名的新晋弟子。
唯有她自己清楚,此刻身躯之内,早已脱胎换骨。
金丹稳坐丹田,暗灵脉络贯通全身,肉身、灵力、道心,三者尽数圆满。
她抬手轻拂衣袖,素衣无尘,眉眼清冷淡然。
蛰伏的底牌已然备好,接下来,便是从容融入内门,静观风起。
按照宗门规矩,每日清晨,所有新晋内门弟子需前往论道堂听长老授课,研习内门心法、宗门规制、修仙识见。
这是每一位新人的必经之路,也是内门天才云集、彼此试探、划分圈层的第一场公开场合。
昨日刚入山门,诸事繁杂未曾开课,今日,便是所有新晋弟子正式碰面之日。
苏清寒推开洞府石门,缓步走出后山荒岭。
晨雾微凉,林间清气拂面。
一路行向内门正中的论道堂,沿途不时有锦衣少年少女结伴而行。
皆是年轻天骄,气度斐然,眉目含傲。
他们三三两两低语交谈,目光掠过苏清寒时,皆带着几分下意识的审视与轻慢。
“那就是外门逆袭上来的苏清寒?”
“独守后山废洞一夜,倒是沉得住气。”
“再沉得住气也无用,根基太差,外门侥幸赢了一场罢了,在内门撑不过一月。”
“听说昨日周磊师兄前去提点,也只是徒有心性,修为稀松平常。”
细碎议论随风入耳,轻蔑、看淡、不以为然。
短短一日,苏清寒 “昙花一现、眼界浅薄、不堪大用” 的印象,已然彻底钉在新晋弟子心中。
无人将她视作威胁,无人将她当成对手。
对这一切,苏清寒视若无睹。
蝼蚁聒噪,不值一顾。
今日的轻视,来日都会化作最响亮的耳光。
她步履从容,不疾不徐,一路走入恢弘宽阔的论道堂。
论道堂以整座青石巨岩凿建而成,殿宇巍峨,梁柱刻满道纹仙印,可容纳数百弟子同时听道。
堂内前方设长老高座,下方阶梯式席位层层铺开,等级分明,秩序井然。
早到的弟子纷纷抢占靠前席位,力求在长老面前留下好印象。
人人争先,人人上进。
唯有苏清寒,径直走向堂末最偏僻的角落落座,低调垂眸,静默无声。
不争、不抢、不攀、不比。
越发低调,越发无人留意。
可她刚落座片刻,几道身形挺拔、气韵卓然的身影,便踏着晨光,从容走入论道堂。
满堂弟子的议论声瞬间压低,目光不由自主聚拢而去。
为首少年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清贵,眉目俊雅,气质清冷疏离,周身自带顶级天骄的绝尘气场。
正是内门公认同辈第一,前世暗夺她气运、推波助澜害她惨死的核心人物 ——墨尘渊!
他一入场,满堂风华尽数被其一人掩盖。
无数内门少女眸光发亮,心生仰慕。
一众男弟子亦是面露敬畏,不敢与之平视。
“是墨师兄!”
“果然每一次开课都是最后至、最从容,气场无人能及!”
“墨师兄年仅十七,已是金丹初期,乃是内门最年轻的金丹天骄!”
“听说他距离金丹中期,只差一步之遥!”
赞叹与敬畏悄然四起。
墨尘渊目不斜视,步履从容,径直走向前方核心弟子专属席位。
可就在途经中段之时,他深邃清冷的眸光,淡淡一瞥,精准落在了角落静坐的苏清寒身上。
那一瞥,极淡、极轻,无人察觉。
却带着审视、探究与隐隐的研判。
昨日手下回报,说此女徒有心性、修为浅薄、不足为惧。
可他总觉得,能三年藏拙、一朝翻盘、逆转气运格局之人,绝不会如此简单。
后山择废洞,刻意避锋芒,不争不抢,无欲无求。
要么真愚昧,要么……心机深沉,隐忍可怖。
短短一瞬的打量,墨尘渊眸光收回,面色依旧淡漠,无人窥得其心思。
可他心底,已然将苏清寒的危险等级,悄悄上调三分。
此女,需长久观望。
紧随墨尘渊身后的,还有数名内门核心种子,个个天资卓绝、傲气凛然。
其中,便有昨日前去试探苏清寒的周磊,以及他身前那位筑基巅峰的带队师兄。
两人入堂第一眼,便看向角落的苏清寒。
见她依旧蜷缩末席、沉默寡言、毫无锐气,心底最后一丝忌惮彻底烟消云散。
果然是庸人自扰。
区区外门新人,根本翻不起风浪。
周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轻蔑,移开目光,再不看她半分。
在他眼里,苏清寒,已经彻底不值得他放在眼里。
……
不多时,钟声浩荡,长老登临高座。
授课长老乃是内门德高望重的文渊长老,修为深厚,学识渊博,执掌内门弟子教化。
“今日开课,主讲灵脉辨识、修行根基、心境取舍。”
长老目光扫过满堂弟子,声音沉稳洪亮:
“修仙一途,根基为骨,心境为魂。世人贪速成、逐浮华、抢盛脉,殊不知,最盛之处最浮躁,最偏之处最藏锋。”
一语落下。
满堂弟子纷纷若有所思。
唯有一众争抢主峰灵脉、嘲笑苏清寒选废洞的弟子,心底微微一怔。
这话…… 怎么听着像是意有所指?
高座之上,文渊长老目光淡淡掠过堂末角落的苏清寒,眼底掠过一丝隐晦赞许。
昨日他便听闻此事。
所有新人争抢明脉福地,唯独此女反其道而行,择后山暗荒孤洞。
年少却不贪浮华,新晋却懂得守拙。
这份心境,远超同辈无数。
只是时机未到,他不点破,不偏袒,只默默观望。
课堂徐徐开讲,道法玄理层层铺展。
满堂弟子凝神听讲,勤做笔录,唯恐落人一步。
唯独角落的苏清寒,静坐垂眸,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字字入耳、句句入心。
这些基础道理,世人奉为金科玉律,于她重生者而言,早已烂熟于心。
她看似放空,实则神识铺开,悄然观察堂内每一位天骄的气韵、命格、根基。
墨尘渊气运滔天,却虚浮无根,暗藏掠夺他人命格的诡异痕迹。
其余核心弟子,各有派系,各有牵绊。
内门的人际网、派系局、利害纠葛,在她眼底,渐渐清晰成型。
一堂道法,别人修学识。
她,修人心,修局势,修全局!
……
课堂过半。
一道清冷声音骤然自前方响起。
墨尘渊忽而抬眸,面向高座长老,从容发问:
“长老,弟子有一问。”
“若是有人三年蛰伏,一朝逆袭,骤然破局,颠覆周遭格局,此等命格,是为天降机缘,还是为祸世变数?”
话音落下。
满堂瞬间一静。
所有人都听出,这话意有所指!
分明是在暗问苏清寒的骤然崛起!
无数目光骤然齐刷刷转头,死死钉在角落的素衣少女身上!
试探!
当众试探!
内门第一天骄,当众针对新晋新人!
风波骤起,满堂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