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道堂散去,人流如潮,各自归向四方峰峦。
可今日一堂论道引发的震动,久久不散。
所有新晋弟子心中,都深深烙印下那个素衣清冷的身影。
从前人人嗤笑的外门废徒,一朝舌压内门首骄,道心卓绝,辩才无双,得长老破格嘉奖。
短短一日,苏清寒彻底扭转风评。
轻视化作敬畏,嘲讽变成哑然,就连心底不服之人,也再不敢明面置喙半句。
众人三三两两离去,路过苏清寒身侧时,皆是侧身礼让,态度恭谨。
谁都清楚,此女绝非昙花一现。
后山蛰伏,论道惊世,不争不抢却一鸣惊人 ——
这是真正的潜龙,只待风起,便可扶摇九天!
苏清寒步履从容,穿过人流喧嚣,独自往后山方向走去。
不攀附,不结群,不骄不躁。
旁人争人脉、结派系、攀附天骄。
她自独行孤道,守己本心。
可越是这般清孤淡然,越是让人捉摸不透、心生忌惮。
……
论道堂外云廊尽头。
墨尘渊静立青松之下,白衣被晨风拂动,眉眼清冷,却再无往日从容。
方才论道落败的郁气,沉沉积压在心底。
他身为内门同辈第一人,年少成名,天资冠绝青云,论道从未落败。
今日,却输给了一个刚入内门、外门出身的新人。
最让他心悸的,不是颜面尽失,而是苏清寒眼底的通透。
那句窃人气运、盗人根基,字字如针,直刺他最深的隐秘。
她到底知道多少?
是随口道论,还是早已看穿他修行本源的诡异?
身侧几名核心弟子垂首而立,不敢言语。
谁都看得出,墨尘渊心绪沉郁,周身气场冷得吓人。
良久,墨尘渊薄唇轻启,声音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之意:
“此女,留不得随性发展。”
“放任下去,来日必成大患。”
身旁心腹弟子低声道:“师兄,难道要出手打压?可她今日刚得长老赞许,明面针对,恐惹长老不悦。”
墨尘渊眸光微冷。
明面打压?
太过粗浅,太过廉价。
以他身份,何须亲自出手对付一个新晋弟子?
他要的,是无形困杀,润物无声。
让她无人扶持、无人相助、步步碰壁、孤立无援,最终在内门寸步难行,自行凋零。
墨尘渊淡淡开口,声音轻浅,却藏阴狠算计:
“不必明面针对。”
“传令下去。”
“各峰新晋、内门中层,尽传我意。”
“不许结交苏清寒,不许与她往来,不许赠予资源、不许互通修行讯息。”
“谁若私交,便是与我墨尘渊为敌。”
一句话,直接封杀!
他要给苏清寒,布下一座无形囚笼。
在内门,无人敢近,无人敢帮,无人敢援。
新人入世,最缺人脉、资源、指点、消息。
一旦彻底孤立,纵有绝世天赋,也难展拳脚!
心腹弟子心头一惊,随即躬身领命:“是!弟子即刻传令!”
他们彻底明白。
师兄这是动了真杀心!
不毁你身,不伤你命。
只断你前路,绝你机缘,困你一生!
比明面厮杀,狠毒百倍!
墨尘渊抬眸,望向那道渐行渐远的素衣背影,眸底幽光沉沉。
苏清寒。
你道心通透、见解超凡、逆势崛起又如何?
这青云内门,是我的天下,我的棋局。
我掌同辈沉浮,定弟子前程。
你想逆势改命?
那我便亲手 ——封死你的命途!
……
后山荒岭,清风寂静。
苏清寒缓步归洞,一路感知周遭悄然变化。
方才还对她心存敬畏、欲结善缘的几名新晋弟子,望见她身影,皆是慌忙避让,眼神躲闪,不敢靠近半分。
甚至有人远远看见,直接绕道而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疏离与忌惮。
短短片刻,人情冷暖,尽显无疑。
苏清寒眸底掠过一抹淡淡了然。
墨尘渊,动手了。
不是拳脚相争,不是术法打压。
而是派系封杀,人脉孤立。
不愧是常年执掌内门同辈格局的天骄,手段隐忍阴毒,精准拿捏内门生存根本。
断人脉,断机缘,断消息。
让她孤立无援,自生自灭。
若是寻常新晋弟子,遭遇这般顶级封杀,必然惶恐无措、寸步难行,最终锐气尽失、泯然众人。
可惜,他算计的是苏清寒。
她前世孤身浴血,看透人心凉薄,早已无需派系依附、无需同门相助。
旁人渴求的人脉机缘,于她而言,皆是累赘浮华。
她有暗灵古脉养身,有归墟大道逆天,有前世记忆铺路。
无人相助,她亦可登顶九天。
不仅无惧,她反倒淡淡一笑。
“想要孤立我?”
“正好。”
无人打扰,无人窥探,无人纠缠。
反倒给了她最清净的潜修之地。
墨尘渊自以为布下绝路囚笼。
殊不知,恰好成全了她的蛰伏藏锋之路。
苏清寒抬手推开洞府石门,入洞闭合,隔绝外界所有风波。
洞内暗灵氤氲,静谧无尘。
她落座石榻,指尖轻抚丹田。
归墟金丹安稳流转,混沌底蕴深不可测。
“墨尘渊开始忌惮,开始布局。”
“说明我今日展露的道心,已经触碰到他的软肋。”
“他越慌,越证明,他窃取气运之事,千真万确。”
苏清寒眼底冷光渐深。
前世她至死不明,为何自己明明天赋绝佳、气运不俗,却步步衰败、道基崩碎、气运流失。
如今步步回看,层层剖析。
终于明晰根源。
是墨尘渊!
他踩着无数同辈天骄的气运铺路,吞噬他人命格,壮大己身,方能年少成名、步步顺遂!
白灵月是台前小棋,他是幕后执棋之人!
“你想困我、封我、压我?”
苏清寒唇齿轻吐,声音清冷含锋:
“那我便静静蛰伏。”
“你布你的囚笼,我修我的大道。”
“待我金丹稳固、实力大成之日 ——”
“便碎你囚笼,掀你伪装,夺你气运,清算你万世血债!”
……
与此同时。
思过崖阴风更盛。
三月禁修,才刚刚过去数日。
崖顶黑雾翻滚,煞气滔天。
白灵月端坐乱石之中,周身漆黑煞气缠绕身躯,原本清丽的眉眼,此刻尽是邪戾疯狂。
她的灵根彻底异变。
原本圆满灵根碎裂重组,化作漆黑扭曲的煞灵邪根!
正道灵力彻底散尽,取而代之的是霸道、阴毒、吞噬一切的魔煞之力!
她能清晰感知,自己的力量一日强过一日!
比从前的正道修行,迅猛十倍、霸道百倍!
“力量…… 我有力量了!”
白灵月指尖黑气翻涌,眼底猩红嗜血。
“苏清寒,你在内门风光无限、受人赞誉、步步崛起……”
“可你永远想不到。”
“我在思过崖,日日饲煞、夜夜养魔!”
“三月之后,我脱崖而出,便是你噩梦的开端!”
“你夺我荣光,我便屠你仙途!”
“你压我一时,我便杀你一生!”
一山两地,双线蓄势。
内门孤洞,苏清寒暗固金丹,隐忍布局。
思过危崖,白灵月饲煞成魔,疯长杀意。
而暗处的墨尘渊,高居云海之上,执掌格局,布下天罗地网。
三方博弈,暗流深藏。
青云宗的风雨,已然彻底酝酿。
只待一个时机,便会彻底爆发,席卷整座仙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