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案前,将那截枯梅轻轻搁置桌面,挨着昨夜未曾收拾的纸笔,像是为这段风月相逢,画上最后的句号。
“替我备纸墨。”沈清月轻声吩咐。
云舒大惊:“公主您还要写信?您不是已经写过断情书了吗?”
“上次是辞风月,这次是断执念。”沈清月垂眸,声音淡漠无波,“我要写一封彻底的诀别信,断了他所有等候与念想,让他彻底死心,不再为我冒险入局。”
云舒双腿一软,几乎站立不稳,哭求道:“公主万万不可!这封信一旦送出,便是彻底斩断所有后路,从此山海相隔、再无瓜葛!您真的要做得这般决绝吗?”
“必须决绝。”沈清月抬眸,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唯有我足够狠心,他才能彻底放下,安然离去。只要他抽身远去,远离这盘乱世棋局,远离我这无解宿命,他便能保全自身,岁岁无忧。”
与此同时,宫外别院。
晨雾未散,院落微凉,萧烬珩独立廊下,一身素衣清冷,周身无半分暖意。暗卫躬身立在身侧,将宫中动向尽数禀报,字字清晰。
“王爷,今日清晨,云舒去往静云别院折取梅枝,回宫后公主心绪愈发沉郁,此刻正在殿中命人备纸墨,似是打算再度写信。”
萧烬珩身形微僵,眸底寒意骤起,声线低沉沙哑:“再度写信?”
“是。”暗卫颔首,语气凝重,“看情形,公主是想写一封彻底的诀别信,彻底斩断牵绊,让您放弃筹谋、即刻抽身,不再为她对抗朝堂、身陷险境。”
萧烬珩眼底翻涌着疼惜与戾气,指尖微微颤抖,皆是无可奈何的酸涩:“她永远如此,什么苦都自己扛,什么路都自己走,永远想着护我,从来不顾自己。”
“属下可否拦截信件?”暗卫请示道,“只要拦下这封诀别信,公主便无法彻底断念,您也尚有翻盘余地。”
“不必。”萧烬珩缓缓摇头,语气沉得让人心慌,“让她写。”
“王爷!”暗卫急道,“您任由她写诀别信,便是任由她亲手斩断所有缘分,届时您所有筹谋都将沦为空谈!”
“我知晓她的心思。”萧烬珩抬眸望向深宫方向,眼底深情滚烫,执念分毫未减,“她是怕我为她冒险,怕我因她获罪,怕南北因她动乱。她以绝情护我,我便以深情守她。”
他语气笃定,字字铿锵:“她写她的诀别,我守我的真心。纸笔可断情,人心断不得。她想推开我,我便偏要留在她前路。”
暗卫看着王爷执拗模样,忍不住轻叹:“可公主心意已决,明日婚书便落定尘埃,局势再无回旋余地,您即便手握罪证,强行破局也凶险万分。”
“明日之前,皆是变数。”萧烬珩眸底锋芒乍现,杀伐渐起,“文景之以为攀上皇家婚约,便能平步青云、掌控朝堂,殊不知,他踏的不是云梯,是万丈深渊。”
“属下已然将所有罪证整理妥当,只待王爷一声令下。”暗卫沉声禀报。
“稳住。”萧烬珩抬手制止,沉声道,“待她信送出,待明日婚书拟成,在公示天下的那一刻,再一举发难。”
“为何要等婚书拟成?提前发难,尚可直接阻止婚约,省去诸多波折!”暗卫满心不解。
萧烬珩眼底寒光凛冽,缓缓道:“提前发难,世人只会以为我蓄意挑拨朝堂、破坏皇家婚约,居心叵测。唯有婚书既定、木已成舟之时,我再呈上罪证,才是替天行道、揭穿奸人诡计,方能名正言顺,彻底掀翻这桩荒唐婚事。”
他隐忍至今,从不是懦弱退缩,而是为了等待最完美的翻盘时机。他要撕碎的从来不止一纸婚约,更是困住她一生的深宫枷锁与世俗宿命。
深宫之内,笔墨落纸,簌簌轻响。
沈清月落笔极轻,字迹清瘦冰冷,无半分温度,一字一句,皆是剥离过往、斩断情深。没有不舍,没有委屈,没有牵挂,只剩冷漠决绝的辞别,字字剜心,句句断念。
云舒立在一旁,看着那渐渐成型的决绝字迹,泪水无声滴落,打湿衣角,却再也不敢多言一句。
沈清月写完最后一字,缓缓搁笔,静静看着纸面字迹,良久无声。
“云舒。”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无情,“送出这封信,从此你我之间,风月尽散,江湖路远,不必再见。愿君前程万里,岁岁平安,此生勿念,此生勿扰。”
这一次的辞别,比上次更狠、更绝、更彻底。
上次是迫于时局的忍痛退让,这次是心甘情愿的彻底隔绝。
枯梅落尽,旧梦成残。她亲手终结半生风月,只为护他一世安稳。
可她不知,宫墙之外,那个被她拼命护着的人,早已布好棋局,备好锋芒,甘愿背负万千骂名、滔天风险,也要逆天改命,迎风而来,不负她的隐忍,不负半生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