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迟疑片刻,拱手劝谏:“王爷,罪证已然集齐,只需择日呈上,便可一举推翻婚约。可属下仍需进言,此事风险极大!文景之背后依附众多老旧士族,盘根错节、势力庞大,一旦发难,必定引发朝堂大乱。”
“大乱便大乱。”萧烬珩语气决绝,毫无半分迟疑,“比起她终身困于骗局、误付余生,朝堂动荡,不足为惧。”
“可公主一心护您!”暗卫急声劝道,“公主忍痛断情、甘愿认命,就是不想让您卷入朝堂纷争、背负祸乱南宸的罪名。您此刻强行破局,便是辜负了公主所有的隐忍与周全!”
这句话,让萧烬珩紧绷的身形微微一顿。
他眼底杀伐稍敛,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疼惜与酸涩,声线低沉沙哑:“我知晓。她懂事、隐忍、善良,凡事最先考量我的安危,宁可自己遍体鳞伤,也不愿我分毫受损。”
“那王爷为何还要执意冒险?”
萧烬珩抬眸望向沉沉皇城,眼底深情滚烫,执念坚定如初:“可我要的,从来不是她委屈求全的安稳。我要她随心无虞,岁岁欢喜,不必隐忍,不必将就。”
他缓步踱至窗前,晚风掀起素白衣袂,孤绝而挺拔。
“她为护我,亲手写下断情之书,甘愿背负宿命枷锁,承受世人非议、半生孤寂。”他字字沉缓,句句真心,“我若就此退缩,任由她嫁与伪善小人,困死深宫,我萧烬珩此生,何颜谈爱,何谈许诺?”
暗卫俯首沉默,再无劝谏之语。自家王爷半生杀伐铁血,从未为任何人、任何事退让妥协,唯独对公主,倾尽温柔,甘犯万难。
“罪证妥善封存,严加保管,不得外泄半分。”萧烬珩回身沉声吩咐,“在婚书正式落印、公示朝野之前,按兵不动,不露分毫破绽。”
“属下遵命!”
“另外,紧盯清月殿动静。”他语气微缓,满是牵挂,“暗中护她周全,不许任何人借婚事之机,刁难、非议、惊扰她半分。”
“是!”
暗卫尽数退下,一室孤寂冷清。
萧烬珩独自立在窗前,望着遥遥宫灯,心底百感交集。他知晓沈清月的顾虑,懂她的隐忍,疼她的委屈,可他绝不会让这场荒唐的婚约,成为她此生的桎梏。
深宫之内,天光微亮。
一夜未眠的沈清月,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轻声对云舒道:“明日便是婚书拟定之日,今日宫中必定忙碌纷乱。你稍后去一趟御花园,替我折一枝白梅回来。”
云舒微怔,疑惑问道:“公主?暮春时节,梅花早已落尽,何处寻白梅?”
沈清月眸光轻颤,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念想与告别:“我记得静云别院墙角,尚有几株晚梅。你去看看,若还有残枝,便折来一枝。若是没有,便算了。”
云舒瞬间懂了她的心思,鼻尖一酸,低声应道:“奴婢这就去。”
那是他们初遇相伴的地方,是半载风月温柔的归宿。她想要一枝晚梅,不过是想在婚书落定之前,悄悄与过往的心动、与那场纯粹的相逢,做一场无声的告别。
她安分认命,步步退让,只求护他平安。
他暗藏锋芒,步步为营,只求逆天改命。
一日之隔,婚书将落。深宫内外,双向隐忍,双向奔赴,所有的平静之下,皆是即将倾覆的汹涌风浪。只待明日天明,棋局落子,爱恨与宿命,终将迎来终极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