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12

姜晚璃低头望着二月红的侧脸——眉骨秀挺，鼻梁窄而直，下颌线条收得干净利落，即便昏迷着，那张脸依然带着台上旦角才有的精致弧度。

她忽然想起十年前。

那时候她还在姜家老宅的后院里爬树摘枇杷。

有一回戏班子来姜家唱堂会，唱的是《牡丹亭》里"惊梦"一折。

台上那个杜丽娘不过十四五岁，身量未足，水袖甩出去还带点稚嫩的生涩，可那双眼尾微挑的桃花眼往台下一扫，满院的枇杷花都静了。

她当时蹲在树杈上，嘴里咬着半颗青枇杷，酸得龇牙咧嘴，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上那个人，怎么都挪不开。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二月红第一次登台。

他……和十年前一样，只是现在的他多了种奇异的魅力，十分的美貌中，带着股凄美阴郁，这对于怀春少女，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像一把磨得极薄的刀，你明知道碰上去会割手，还是忍不住想摸一摸刀刃上的寒光。

姜晚璃低头看着他。

他的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两片扇形阴影。嘴唇因为低血糖而泛着淡白，可唇形好看，上唇薄下唇丰，即便此刻毫无血色，也让人觉得

他若是醒着唱一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该是怎样的光景。

她忽然又不想把他推开了。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了看后座，发动了车：“姜小姐，送二爷去军区总医院？”

“……去。”

二月红睡的很沉。

她把悬在空中的手落下来，轻轻扶住了他的肩膀——免得他滑下去。

车子拐过街角，往医院的方向驶去。

*

张公馆的书房里，空气被烟和茶味泡得发沉。

张启山坐在檀木书桌后面，指间夹着支没点的烟，对面吴老狗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了快一炷香的时间。

书桌角上摊着一张写了一半的协议，墨迹还没干透。

张启山把烟搁在烟灰缸边沿。

"退出"两个字说得云淡风轻，像是讨论今天吃什么饭。

吴老狗冷笑一声，从椅子上直起身子，食指隔着桌子直接戳到张启山鼻尖前面三寸。

张启山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居高临下地伸手，轻轻把吴老狗那根手指拨开，像拨开一根挡路的树枝。

眼底那点傲气毫不掩饰地铺出来，嘴角甚至还挂了一丝笑。

吴老狗把手收回去，抱在胸前。

张启山双手环胸，压低声线：

吴老狗直接打断他，摆了摆手。

张启山挑了挑眉，没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