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诚

回到巡捕房，贺峻霖以白露代理律师的身份，在夏欢愉的证物登记表上签下了见证人签名

字迹和他写法律意见时一样潦草，但在“贺峻霖”三个字后面，他多画了一个极小极圆的句号

他把钢笔递还给夏欢愉，然后离开了

接下来的事情按部就班

她把白露的笔记本、货运清单照片、无名尸的尸检报告，以及严浩翔送来的账本逐一编号归档

夏欢愉换上了适合夜间行动的便装，把贺峻霖给的微型手电筒放进上衣口袋

七点三十分，夏欢愉走出巡捕房大门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黄包车停在门口，车夫是巡捕房常用的老陈，见夏欢愉出来便点了点头

秋夜的黄浦江风裹着腥咸的水汽和远处轮船汽笛的回音

夏欢愉坐在黄包车上，梧桐街的灯光一格一格地往后退

夏欢愉在脑中把所有线索重新排了一遍

证物、证词、尸检、笔记本、账本、货运清单

它们终于拼成了一幅完整的拼图，只剩最后一块

而最后一块，在码头九号仓库，在宋亚轩手里那份失踪的卷宗里

黄包车在码头仓库区入口停下

仓库区比城区更黑，只有零星几盏防爆灯在铁皮棚顶下发出昏黄的光

江风吹得铁皮墙发出低沉的嗡鸣，远处有狗在叫

夏欢愉下车，打开贺峻霖给的微型手电筒，一束白光切开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柴油、铁锈和江水泥沙的味道，脚下的水泥地坑坑洼洼，到处是积水和油污

仓库编号用白色油漆刷在铁门上，已经斑驳得几乎看不清

然后是脚步声

不是皮靴，是布鞋

很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照出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深色便装，没有穿制服，手里拎着一盏煤油灯

他抬起另一只手挡住夏欢愉的手电光，声音带着笑意

宋亚轩放下手，露出那双即使在黑暗中也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看起来和白天完全不一样，没有穿制服，没有笑出那排整齐的白牙，只是安静地站在一盏煤油灯的光晕里，像一只终于收回所有伪装的豹

他转身朝仓库区深处走去，走了两步，回头看夏欢愉

他没有等夏欢愉追问，自己先说了下去

他一边走一边说，煤油灯的光在铁皮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夏欢愉在九号仓库紧闭的铁门前停下脚步

仓库门上挂着粗重的铁链和一把生锈的大锁，门缝里透出极微弱的光

宋亚轩把煤油灯挂在门边的铁钩上，面对夏欢愉站定

他的表情在煤油灯下格外清晰，没有笑，没有闪躲，那双总是弯弯的、甜美的、让人卸下防备的眼睛，此刻只有一种从未见过的坦诚

小狗：我解释！听我说！

夏夏：浅浅听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