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欢愉正想把照片收好,办公室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小刘,是一个穿军靴的人
夏欢愉抬头,看到一个穿灰绿色军装的传令兵正站在门口,立正行礼
严浩翔的人

传令兵:“夏副探长,严府送来的。”
他将一个牛皮纸包裹双手呈上,转身跑步离开,军靴在走廊里蹬蹬蹬地远去
包裹很薄,拆开之后里面是一本百乐门后厨的正式采买账本
严浩翔找到了它,并且信守了在储藏室里的承诺
他没有让夏欢愉去查,他替她找来了
账本里夹着一张便签,字迹凌厉如刀
“这本是真的,马嘉祺那边的三本是副册,数字对不上,我父亲的人在运货,但运的不只是茶叶。——严”
夏欢愉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张真源给的无名尸尸检报告
白露存在贺峻霖那里的码头货运清单照片
严浩翔送来的百乐门正式采买账本
三件不同来源的证据,指向同一个地点,码头九号仓库
窗外天色已经转暗,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距离宋亚轩约定的八点码头见面还有两个小时
夏欢愉还有时间
而贺峻霖的事务所就在隔壁街,既然他说“随时来不用预约”,而她手里的照片正好是一份法律证据,他的专业意见也许能帮她理清证据链的最后一环
她去找了贺峻霖
贺峻霖律师事务所位于巡捕房隔壁街一栋三层红砖小楼里,和巡捕房灰扑扑的外墙只隔了一片梧桐树
夏欢愉推开玻璃门,前台秘书刚站起来要问她有没有预约,贺峻霖的声音已经从二楼楼梯口传下来

“让她上来!不用登记!”
贺峻霖趴在楼梯扶手上对夏欢愉招手,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带也松了一半
和刚才在巡捕房门口那个西装革履的金牌律师判若两人
夏欢愉上楼,他的办公室门大敞着
整间屋子不能叫乱而应该叫“被台风扫过”,三面墙全是书架,每层都塞满了法律典籍和卷宗,多出来的书堆在地上,垒成高低不一的小山
办公桌上摊着至少四份摊开的文件,咖啡杯有三个,其中一个里面插着一支没盖笔帽的钢笔
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是这间办公室里唯一活得井井有条的东西

“随便坐。”
他指了指房间里唯一一把没被书占领的椅子,自己则靠在办公桌边缘,双手环胸

“你来得比我预计的快,我以为你至少要先去码头。说吧,白露到底留了什么?”
夏欢愉把那张货运清单照片放在他桌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毛以极快的速度挑了一下,然后拿起照片,凑到窗边的自然光下仔细辨认
看了一分钟左右,他把照片翻过来,读了背面白露写的“码头九号仓库”,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份清单的日期是三个月前。如果白露当时拍了这张照片,说明她至少从三个月前就开始收集证据了。”
他把照片轻轻放在桌上,手指在“一百二十箱”这个数字上点了点

“在商业法里,货运清单是商业机密。私自拍摄他人货运清单可以构成商业间谍罪。但如果这份清单背后是走私,那这张照片就是刑事证据,拍它的人就是举报人,受法律保护。”
他抬起头,浅棕色的眼睛亮得惊人

“白露不是受害者,她是吹哨人。她保护了自己三个月,然后死了。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意味着三个月前她就知道有人在走私。她拍了这张照片作为自保。”


“不。”
贺峻霖摇头,语气忽然从快变成了极快,像是在法庭上做最后陈词

“意味着有人用了三个月时间,最终找到了她。我没猜错的话码头九号仓库的下一批货会按计划运出,如果你们巡捕房不尽快破案,白露就白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