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楼的走廊比二楼更安静,壁灯也更昏暗
夏欢愉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柚木地板上,像一条沉默的引路线
走到底,门虚掩着
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一束,是暖黄色的,和整座歌舞厅的昏暗不同,这间办公室似乎刻意保留了某种温柔的亮度
夏欢愉叩了三下门

“请进。”
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
夏欢愉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但很干净,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唱片和几本外文小说,墙上挂着一幅炭笔素描,画的是一条柴犬,线条简洁却格外传神
窗边的唱片机正转着,唱针在胶木唱片上缓缓划过,传出一首夏欢愉隐约听过的曲子,音量开得很低,低到像是一段不能被人听见的秘密
办公桌后面,马嘉祺站起来迎接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一些,身形清瘦挺拔。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了两折,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
左耳耳骨上有一颗很小的痣,被灯光映得若隐若现。他看夏欢愉的眼神很认真,但带着一种克制的距离感,不像丁程鑫那种带着试探的打量,也不像严浩翔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看她,像是在看一个他等了很久的人
然后他对她微微颔首

“你是巡捕房新来的夏副探长。”
肯定句,不是问句

“白露的事,辛苦你了。”
他说。这句话听着像一句很客套的场面话,但他说出来的方式很奇怪,每个字都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从办公桌后绕出来,走到茶几前给夏欢愉倒了一杯水。修长的手指握着青瓷杯,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时,一团毛茸茸的影子从沙发后面滚出来。柴犬。比照片上看着更胖一点,蓬松的尾巴卷成一个问号,毫不认生地凑到夏欢愉的脚边,用湿润的鼻尖碰了碰她的脚踝

“六斤,回来。”
马嘉祺轻声制止
柴六斤不听,它绕着夏欢愉转了一圈,然后仰起头,对她露出了柴犬标志性的、眯着眼睛的傻笑

“它很少对陌生人这样。”
他说。语气很平,但夏欢愉看得出来,他的目光在她和六斤之间停留了两秒,眼神微妙地变了变,像是在辨认某种只有他能理解的信号。
夏欢愉在他对面坐下来。马嘉祺等柴六斤终于趴回自己窝里之后,才在她对面落座。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是在准备接受一场面试
“马老板,白露最后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
他没有迟疑

“她在我的办公室门口等我。她看起来很不安,说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我。”
“什么事?”

他沉默了一息。唱片机转到了碟片末尾,唱针在空轨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起身去关了机器,重新坐回来的时候,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极克制的犹豫

“她说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具体是什么,她没有告诉我。”
马嘉祺垂下眼睛

“我让她暂时不要声张。”
这和乐谱上白露写的话对上了。但白露写的是“他说,这件事不能说”而马嘉祺的版本是“她没有告诉我”
两个版本之间存在一片模糊的真空
“你觉得她说的‘不该知道的事’,是什么?”

马嘉祺没有直接回答。他偏过头,看向窗外。三楼的窗外正对着法租界梧桐街,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路灯把树影投在他的脸上。那颗左耳上的小痣,正被光影勾勒成一点极淡的阴影

“白露不是普通的歌女。”
他开口,语速更慢了,像是每一句话都在心里过了一遍筛

“她对人对事都很聪明,但聪明的人有时候会忘记,知道的越多,能选的路就越少。”
他转回头看着夏欢愉,目光沉静

“她最后一次见我的时候,问了我一个问题。她问:‘马老板,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一些事情,我会不会变得很危险?’”
“你怎么回答?”


“我说…”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看着夏欢愉的眼睛,用一种比刚才更低的、近乎呢喃的声量说

“我说,如果真有那一天,你来找我。”
他的神情始终没有大起大落。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骨节微微发白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不是叩门,是用指关节“笃笃”敲了两下,干净利落,带着不容拒绝的节奏
门被推开。门口站着严浩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