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欢愉没有追问,她目光被梳妆台上另一个细节吸引了注意力。粉盒旁边,放着一本乐谱。封面磨得起了毛边,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翻开的那一页是《夜来香》的手抄简谱,但在谱子的空白处,白露用铅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不是日记,是人名,和日期
有好几处都出现了同一个代号——严。但在最后一行,最新的一行,写的不是严
是“马”
日期是三天前
“马?”

丁程鑫从她身后看了一眼,语调忽然变得有点轻快

“马嘉祺。这家歌舞厅的老板。你们来之前他还在,现在大概是去应付外面那帮记者了。要做生意的嘛,死了头牌歌星,不能不露面。”
他把“头牌歌星”四个字说得不动声色,但夏欢愉注意到他说完之后,眼神迅速扫过了白露挂在衣柜上的演出服。那一眼极快,但她没有错过
夏欢愉对这个丁副官多了第一个清晰的判断:他不是在闲聊,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给自己铺路
但他在铺哪条路,暂时还看不清
乐谱的最后一页,白露用红笔圈出了一个日子
三天前
那是白露最后一次见马嘉祺,而圈出来的这行日期旁边,她用极小的字,几乎要把纸戳破地写下了一行字
夏欢愉凑近,借着梳妆台昏黄的灯泡辨认
“他说,这件事不能说。”
丁程鑫的声音在夏欢愉身后响起,这次没有笑意了

“夏副探长,你觉得 是谁杀了她?”
他问夏欢愉这句话的时候,站在她身后很近的位置。近得夏欢愉能闻到一丝清冽的香水味,混着深秋夜里微微发凉的空气
这不是试探
他在考验她
如果直接说出初步推测很有可能会触及到某些禁区,在还没能完全信任丁程鑫之前,这些推测不能说
“证据没有出来前,我不判断任何一个人”

夏欢愉没有正面回答丁程鑫的问题
他把这当成夏欢愉的答案,没有追问。只是那双狐狸眼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回答,又像是觉得她这个反应很有趣

“行。”
他把手从制服口袋里抽出来,转身走向门口

“我去楼下看看宋探长那边的情况。你慢慢看,化妆间里的东西都是你的了。”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一下,侧过头,嘴角的弧度在昏暗里显得意味不明

“对了,夏副探长,马老板的办公室在三楼右手边最里面那间。这个点,外面的记者应该已经散了。”
他没等夏欢愉回应,推门出去了,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消失
化妆间里只剩夏欢愉一个人
夏欢愉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白露的遗物上,梳妆台一共有三个抽屉,丁程鑫打开的是最上面一个,她依次拉开下面两个
第二个抽屉里整齐叠着几条丝巾和一副备用的羊皮手套,手套掌心已经磨出了裂纹
第三个抽屉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照片,被反扣着压在抽屉底
夏欢愉把它翻过来
照片是两个人的合影。左边是白露,穿着素净的棉布旗袍,和舞台上那个艳光四射的女歌星判若两人,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笑得毫无防备
右边是一个男人,略高,深色西装剪裁利落,五官轮廓分明。他正在看白露,丹凤眼下带着淡淡的卧蚕,笑得很浅,却像把整个冬天的雪都化开了
照片背面写着几个字:“六斤说它也想你了。”
字迹和乐谱上的人名是同一个人的,工整、克制,每一笔都像是被丈量过
夏欢愉把照片收进证物袋,是时候去三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