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滨海路潮水未歇,晚风带着刺骨的凉意。
林双含是秦脉亲自送回来的。
一路无话。
他没有再逼问、没有再纠缠,只是车子开得极稳,周身气压低沉得吓人,那双平日里盛满温柔的黑眸,此刻只剩下沉沉的阴霾与隐忍的慌乱。
车停在林家别墅门外,林双含一言不发推门下车,白色长裙的裙摆被夜风扫得凌乱,背影单薄又决绝,没有回头一眼。
秦脉坐在车内,静静望着那道身影走进别墅大门,直到灯火将她吞没,指尖死死攥紧方向盘,骨节泛白,胸腔里翻涌着无尽的无力与怒火。
今晚这突如其来的分手,还有那封蹊跷的匿名信,绝对不是偶然。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实的电话,嗓音沙哑冷冽,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立刻查。查最近所有靠近林双含的人,查所有匿名消息、匿名信件来源,彻查到底,一分线索都不要漏。”
电话那头的陈实听出他语气里的凝重,不敢耽搁,立刻应声:“好的,秦总,我连夜排查,天亮之前给你结果。”
挂断电话,车内只剩下死寂。
秦脉靠在座椅上,闭眼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林双含哭红的眼眸、决绝的话语,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不怕查真相,不怕对抗过往,他只怕,他真的会失去她。
而另一边,林家别墅二楼卧室。
林双含回到房间后,就静静地坐在落地窗前。
她没有开灯,任由浓重的夜色将自己包裹。窗外月色清冷,树影斑驳,夜里微凉的风吹进来,却吹不散她心头沉甸甸的窒息感。
脑海里交替闪过秦脉焦急慌乱的眉眼、匿名信里字字诛心的内容、还有哥哥林政然白天的叮嘱。
十岁那年父母离世的无助与绝望,成年后好不容易遇见秦脉、被他温柔偏爱、坠入爱河的欢喜,再到如今隔着两家长久的恩怨隔阂、不得不放手的无奈,无数情绪层层叠叠压在她心头。
心口疼,眼睛酸,连呼吸都带着疼意。
她睁着眼,从深夜坐到凌晨,一夜无眠,一滴泪再也没掉,只是心底的温度,一点点彻底冷却。
天光微亮,晨曦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时,林双含眼底布满淡淡的青黑,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上午九点,门铃响起。
许乐颜提着早餐过来串门,熟门熟路走进别墅,一上楼就看见林双含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憔悴得不像样子。
她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快步走过去:“柠柠?你怎么回事?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
往日里眉眼温柔灵动的人,此刻死气沉沉,眼底毫无光彩。
许乐颜坐在她身边,盯着她苍白的脸看了许久,小心翼翼试探:“你和秦脉……是不是出事了?我看你状态不大对。”
一句话,瞬间戳破了林双含强撑的伪装。
她沉默良久,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们分手了。”
“分手?!”许乐颜瞬间瞪大双眼,满脸震惊,“好好的怎么会分手?你们俩感情那么好,到底为什么啊?”
面对好友的追问,林双含无从解释那些错综复杂的恩怨过往,只是摇了摇头,疲惫地抿紧唇:“一言难尽,都过去了。”
她不想再纠结情爱纠葛,不想再沉溺难过之中。
静默片刻,林双含抬眸看向窗外明亮的天光,轻声开口,像是在给自己找一处喘息的出口:“乐颜,陪我去一趟城郊的孤儿院吧。”
许乐颜一怔:“现在?”
“嗯。”林双含轻轻应声,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我想买点物资和玩具过去看看孩子们。”
没人知道,年少失孤是她这辈子最深的软肋。
她十岁痛失双亲,和哥哥尝遍了无依无靠的无助与孤独,所以长大之后,她一直默默资助、看望孤儿院的孩子。每次和这些纯粹干净的小朋友待在一起,她心里的压抑和难过,总能被短暂抚平。
许乐颜看着她落寞的模样,满心心疼,立刻点头:“好,我陪你去,你想去多久我都陪着你。”
两人简单收拾过后,驱车去商场采购了一大堆零食、绘本、积木和玩偶玩具,随后一同前往城郊爱心孤儿院。
孤儿院的孩子都很乖巧懂事,看见林双含来,全都欢喜地围了上来,一声声温柔的姐姐,软糯又治愈。
林双含蹲下身,温柔地揉着小朋友们的脑袋,陪他们说话、玩游戏,耐心听他们叽叽喳喳分享日常。
全身心投入陪伴孩子的时光里,那些缠绕心头的分手痛楚、压抑烦闷,果然被暂时冲淡。
她脸上终于露出了几日来第一个浅浅的、真心的笑意。
午后时分,天气原本晴朗无风,略显闷热。
堆积在门口的玩具和物资还没搬进教室,林双含怕东西被晒坏,起身主动动手搬运。
许乐颜见状,也赶紧上前帮忙:“我来搬重的,你轻点拿就好。”
可话音刚落,原本明媚的天空骤然暗沉下来。
狂风骤然席卷而来,乌云密布,黑压压压过头顶,下一秒,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狠狠砸落。
猝不及防的大雨倾盆而下,短短几秒就淋湿了整片空地。
“下雨了!柠柠快躲进来!”许乐颜惊呼一声,连忙拉着人往屋檐下跑。
可还是晚了一步。
狂风裹挟着暴雨,劈头盖脸浇在林双含身上,白色的衣衫瞬间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身上,冰凉的雨水顺着发梢、脸颊不断滑落,刺骨的冷意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两人匆匆躲进走廊屋檐下。
许乐颜看着她浑身湿透、狼狈冰凉的样子,急得不行,立刻翻出车里提前备着的干净休闲套装:“你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别着凉了!本来气色就差,再感冒就完了。”
林双含没有推辞,默默换好干净衣服。
只是一夜未眠、心力交瘁的她,本就身心俱疲,被大雨一淋,整个人状态更是差到了极致,脸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瓣也泛着浅浅的青白。
许乐颜看着她虚弱的模样,连忙扶着她坐到一旁的休息椅上:“你快好好歇一会儿,剩下的东西我来搬,不许动了!”
可林双含心里始终记挂着孩子们的东西,不想麻烦别人,也不想让自己闲下来胡思乱想。
她轻轻摇了摇头,撑着发软的身子站起身:“没事的,我不累,赶紧搬完吧。”
她说着,不等许乐颜阻拦,又弯腰抱起一箱沉甸甸的玩具,一步步往教室走。
可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疲惫、心慌、受凉、一夜未眠,所有的不适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刚走两步,一阵尖锐的闷痛骤然从小腹传来,密密麻麻的痛感瞬间蔓延全身。
林双含脚步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弯下腰,死死捂住小腹,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柠柠!怎么了?!是肚子疼吗?”
一旁的许乐颜看得心惊肉跳,立马快步冲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满脸焦急担忧。
林双含咬着牙,浑身发软,虚弱地轻轻摆了摆手,想告诉她自己没事,不想让好友担心。
可下一秒,强烈的眩晕感猛地席卷脑海,眼前瞬间天旋地转,视线彻底模糊,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干。
她身子一软,直直往前倒去。
“柠柠!!”
许乐颜吓得尖叫出声,伸手想去接,却根本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修长挺拔的黑影携着风雨之势,极快地冲了过来。
一双有力温热的长臂稳稳伸出,精准又稳妥地将软倒下坠的女孩紧紧揽入怀中,牢牢接住。
熟悉的、清冽的气息瞬间包裹住林双含。
秦脉低头紧紧怀抱着怀里虚弱无力的小人,看着她苍白晕厥的小脸、湿漉漉的眉眼,心脏骤然紧缩,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慌乱、后怕与隐忍的疼。
他下颌紧绷,周身气场冷得骇人,薄唇紧抿,嗓音沙哑得近乎破碎。
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从昨夜海边分开之后,他心绪不宁,彻夜难安。查线索的同时,一直默默让人留意她的动向。得知她一早出门去往孤儿院,他便一路悄悄驱车跟在身后,不远不近,默默守着她,只想确认她平安无事。
却没想到,亲眼看见了她淋雨、强忍不适、最终虚弱晕倒的这一幕。
许乐颜站在一旁,看着突然出现、紧紧抱着林双含的秦脉,瞬间愣住,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风雨簌簌,落雨声声。
长廊之下,男人怀抱着晕厥的女孩,眼底的深情、懊悔与心疼,再也掩饰不住,尽数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