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

花房对谈之后的第三天，沈听溪在隐庐召集了第一次“联盟会议”。

来的人不多，加上她自己一共四个。陆止渊是第一个到的，一如既往地早到了十五分钟，坐在老位置上泡茶。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口照样挽了两道，露出手腕上那道旧伤疤。沈听溪发现他泡茶的时候有一个习惯——先闻茶香，再注水，注水的时候眼睛不看茶壶，看窗外。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只是在看风景。

“你今天心情不错。”沈听溪在他对面坐下。

“查到白雀的下落了。”陆止渊倒了一杯茶递给她，“人在苏州，开了一家古董店，改名叫白守拙。我的人已经接触上了，老爷子身体还硬朗，今年七十三，脑子清楚得很。”

“他愿意谈吗？”

“谈是愿意谈，但有条件。他要先见你一面。”

“见我？”

“对。他说，他要亲眼看看宋怀瑾的女儿长什么样。”陆止渊放下茶壶，“二十年前他给宋怀明做过一件事——把一份文件藏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他说那份文件里记录了当年文物走私案的全部内幕，包括买家的名字。”

沈听溪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了。

“买家是谁？”

“他不见你不说。”陆止渊耸了耸肩，“不过我猜，能让他躲了二十年的，无非就是那几个姓。沈、陆、顾，三家里至少占了两家。”

话音未落，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沈清檀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风衣，头发剪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利落了很多。她的视线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陆止渊身上。

“陆二少。”她微微颔首。

“沈大小姐。”陆止渊站起来，做了个请坐的手势，“久仰。”

“彼此彼此。”沈清檀在沈听溪旁边坐下，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我妹妹眼光不错，挑的盟友比我挑的强。”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夸了陆止渊，也自嘲了之前和陆止川、顾景川的合作。陆止渊闻言笑了笑，给她倒了一杯茶。

“沈大小姐客气了。说到底，你之前选他们，不是因为你眼光不好，是因为你只有那两个选项。”

沈清檀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陆二少比我想象的会说话。”

“过奖。我只是比你多活了几年。”

沈听溪看了陆止渊一眼。他没有在开玩笑。三次人生加在一起，他的心理年龄确实比在座所有人都大得多。那种看透世事的从容不是装的，是骨子里的。

“人到齐了。”沈听溪把话题拉回来，“开始吧。”

她打开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中央。这是她根据陆止渊的情报和沈清檀提供的信息，整理出来的一份完整的“敌人关系图”。

“目前我们的对手分三层。”她用笔在图上圈了一下，“外围：顾景川。他已经和陆止川结盟，但目前的作用只是给陆止川当输血包。顾长河在东南亚的烂账拖不了太久，顾家的财务半年内必爆雷。”

“中层：陆止川。他在抢凰佩，想通过顾家拿到沈家的地产资源，最终目标是找到皇库。目前他的注意力被他弟弟——也就是陆止渊——牵制住了，暂时不会直接冲我们来。”

“核心：沈敬则和沈巍。这两个人是真正的枢纽。沈敬则控制着沈家的实业和离岸洗钱网络，沈巍掌握着宋家旧事的全部秘密。尤其是沈敬则——母亲的死因调查报告在他手里，宋怀明的失踪也和他有直接关系。”

她说完，把笔放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我们现在的优势是：凤佩和凰佩都在我手里。沈清檀暂时还没有暴露。陆止川还不知道他的对手已经不止陆止渊一个人。信息差是我们最大的武器。”

“劣势呢？”沈清檀问。

“劣势是你。”沈听溪看着她，直言不讳，“你倒戈的事，瞒不了太久。陆止川一旦发现你在糊弄他，会立刻反咬。你现在很危险。”

沈清檀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你说得对。所以我想过了——最好的防守是进攻。与其等他发现，不如我先暴露。”

“什么意思？”

“我明天去找顾景川，告诉他我拿到了凰佩。他一定会把这个消息告诉陆止川。然后——”她看向陆止渊，“你的好大哥就会来找我。”

“然后呢？”

“然后我会告诉他，凰佩被我妹妹抢走了。”沈清檀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他会气疯，但他不会放弃。他会绕过我，直接去对付沈听溪。这时候他的注意力就不在我身上了。”

陆止渊听完，轻轻鼓了两下掌。

“沈大小姐，我开始喜欢你了。”

“别。”沈清檀看了他一眼，“我的戏还没演完呢。等演完了再夸。”

沈听溪看着沈清檀，心里浮起一丝陌生的情绪。十九年了，她第一次觉得面前这个人，也许真的可以信任。不是因为她变好了，而是因为她终于不再演戏了。不演戏的沈清檀，比任何版本的沈清檀都更有力量。

“好。那就这么定了。”沈听溪合上文件，“我明天去苏州见白雀。沈清檀负责稳住陆止川和顾景川。陆止渊——你负责你大哥的资金链。”

“资金链？”陆止渊扬了扬眉。

“陆止川给顾家注资了二十亿，这不可能是他自己的钱。查查他的钱从哪儿来的。如果来源不干净，我们手里就多了一张牌。”

陆止渊看了她三秒，然后笑了。

“沈二小姐，你越来越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了。”

“谁？”

“镜子里的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