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房里的月季开了。
沈听溪三点整推开玻璃门走进去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安静的景象:沈清檀站在花丛中间,手里握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枯枝。她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披散着,素面朝天,没有任何珠光宝气。
这是沈听溪第一次看到沈清檀不施粉黛的样子。也是第一次,沈清檀的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没有那些层层叠叠的伪装。只有一种近乎空白的平静,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刚刚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来了。”沈清檀头也不抬,“坐吧。”
花房中央摆了一张小圆桌,两把藤椅。桌上放着一个紫檀木匣和一壶新沏的茉莉花茶。
沈听溪在藤椅上坐下,目光落在木匣上。
“凰佩。”
“你果然知道了。”沈清檀放下剪刀,在她对面坐下,倒了两杯茶,“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打电话给宋怀明那天晚上。”
沈清檀倒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倒满。
“那不是我爸。是一个装成我爸的人。”她把茶杯推到沈听溪面前,“陆止川的人。用变声器冒充我生父的声音,想套我手里关于凰佩的情报。”
“你给了他假情报。”
“对。”沈清檀端起自己的茶杯,“我说凰佩在陆止渊手里。陆止川现在应该正忙着对付他弟弟呢。”
沈听溪喝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花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风穿过月季丛的沙沙声。
“我今天找你来,不是要跟你斗的。”沈清檀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了,“我是来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件事:凰佩归你。我昨晚从老宅拿出来的,沈巍还没发现,但最多瞒到他回来。在他发现之前,你要想好怎么用它。”
“第二件事:沈敬则手里有你妈妈的死因调查报告。那份报告被他锁在公司的保险柜里,密码是你妈妈忌日的后六位数。我劝你去看看。”
“第三件事——”
沈清檀停顿了一下。她偏过头,看着窗外那丛玫瑰。那是宋怀瑾种下的,二十年没人打理,依然顽强地活到了现在。
“第三件事,”她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欠你一句对不起。不是为最近的事,是为了……以前所有的事。”
沈听溪看着她的侧脸。
十九年来,她第一次在这张脸上看到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疲惫。不是战术性的示弱,不是以退为进的演技,而是一个演了十九年戏的人,终于脱掉了戏服之后的精疲力竭。
“为什么要现在说这些?”
“因为昨晚我看到了一张照片。”沈清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放在桌上,“你妈留给我的。”
沈听溪低头看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宋怀瑾的笑容温柔如水,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背面那行字,每一个笔画都像针一样细小而精准地扎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对不起,阿姐没能保护好你们。
“你们。”沈听溪默念着这两个字。
宋怀瑾说的是“你们”。不是“你”,不是“沈清檀”。是“你们”——她和她,两个女孩。一个亲生,一个非亲生。在她母亲心里,沈清檀从来就不是外人。
“我不知道她知道。”沈清檀的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这些年我一直以为,我在这个家里唯一的敌人就是你。后来我才发现——”
“我不是你的敌人。”沈听溪接过她的话。
“对。你从来都不是。”沈清檀转过头,正视她,“我的敌人是沈敬则。是他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他把我带进沈家,让我以为自己是沈巍的私生女,让我以为自己必须抢走你的一切才能活下去。他把我当刀,捅了你十九年。”
沈听溪沉默着,喝完了杯子里的茶。
然后她放下茶杯,说了一句沈清檀没想到的话。
“那你愿意换一把刀吗?”
沈清檀愣了愣。
“什么意思?”
“你手里有沈敬则的把柄。顾景川的把柄。陆止川的把柄。你花了十九年收集这些,不是为了留着积灰的。”沈听溪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如果你恨的人是沈敬则,那你的刀,应该对准他。”
沈清檀盯着她看了很久。
“你在拉拢我?”
“不。我在给你一个选择。”沈听溪站起身,走到那丛玫瑰前面,“你可以在今天之后,继续和我作对。我们姐妹俩斗到底,看看最后谁赢。你也可以——”
她回过头。
“和我一起,把那个毁了我们母亲的人,拉下来。”
花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心跳声。
良久,沈清檀笑了。
那笑容和记忆里七岁那年的冬天一模一样——站在门口怯生生的小姑娘,被分了一半糖果之后,露出的那个真心实意的笑。
“好。”
她把凰佩的紫檀木匣推到沈听溪面前,端起了自己的茶杯。
“敬妈。”
沈听溪也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
“敬妈。”
月季花香浮动,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两个年轻女人的肩上。
这是她们十九年来,第一次并肩而立。
作者有话说:谢谢各位友友的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