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去南边祭祖了。
按照沈家的规矩,老爷子每年清明前后都要回江南老家住上十天半月。今年的出发日期是四月五号,老宅的佣人提前两天就开始收拾行李。
沈清檀是四月四号晚上到的老宅。
她穿着一身黑,开了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从后门的消防通道进去。老宅的监控系统她提前让人做了手脚——负责安保的老陈是她的人,在沈家干了十五年,从保安做到安保主管,每一步都是沈清檀帮他走的。
“大小姐,监控已经关了。”老陈压低声音,“但您只有四十分钟。四十分钟后系统会自动恢复,我最多能延迟到一小时。”
“够了。”
沈清檀快步穿过回廊,走进沈巍的书房。
沈巍的暗格在书柜后面,隐藏在整面墙的红木书架里。开启方式不是密码锁,不是指纹识别,而是一个嵌在书架隔层里的老式铜质机关。这种机关看着不起眼,但防撬等级极高,一般的开锁师傅连门道都摸不着。
沈清檀把手探进最下层的隔板底下,摸到一个凸起的铜扣,顺时针拧三圈,逆时针拧半圈。
咔嗒一声。
书架最左侧的一整块面板弹开了。
暗格里放着一个紫檀木匣。匣子表面雕着和沈听溪那个一模一样的鸾凤和鸣图案。沈清檀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拿——
然后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匣子底下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月白色的旗袍,笑容温柔。她的眉眼,和沈清檀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宋怀瑾。
沈清檀的手开始发抖。
她不认识宋怀瑾。她进沈家的时候,宋怀瑾已经去世了。她只在大人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这个女人的轮廓——沈敬则的发妻,沈听溪的生母,一个温柔到近乎软弱的女人。
但没有人告诉过她,宋怀瑾长着一张和她如此相似的脸。
她抽出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
“给我弟弟的女儿。对不起,阿姐没能保护好你们。”
沈清檀的瞳孔剧烈收缩。
弟弟的女儿。对不起。你们。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她胸口。
她知道宋怀明是自己的生父,知道沈敬则不是她的亲生父亲,知道自己和沈听溪是表姐妹。但她一直以为这个秘密只有沈巍和沈敬则知道,她以为宋怀瑾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外来者。
但宋怀瑾知道。
宋怀瑾不仅知道她是谁,还留了一张照片给她。还说“对不起”。
沈清檀攥着那张照片,指节咯咯作响。
她在沈家活了十九年。十九年里,她每一天都在恨。恨沈听溪占了沈家大小姐的名分,恨沈敬则不够重视她,恨沈巍把她当棋子,恨整个沈家欠她的。
但她最恨的那个人——沈听溪的母亲——却在二十年前就对她说了对不起。
她恨了一个不该恨的人。
而该恨的那些人——沈敬则、沈巍——却一直在她的“感激”里心安理得地活着。
沈清檀闭上眼睛。眼泪从紧闭的眼睑缝隙里渗出来,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擦。
三十秒后,她重新睁开眼睛。泪痕还在脸上,但眼神已经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比两者都更深的平静。
她拿起那个紫檀木匣,打开。
凰佩安静地躺在丝绒衬里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沈清檀伸出手,手指触碰到玉佩表面的那一刹那,一股电流般的感觉从指尖窜上手臂。凰佩的表面亮起了一层薄薄的金光,和凤佩如出一辙。
它在认主。
不是认她——是感应到了她体内流淌的宋家血脉。
沈清檀看着那层金光,心里翻涌起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
如果宋家的血脉也能让玉佩有反应,那她是不是也可以……
不。她没有时间了。老陈给她的时间只有四十分钟,现在已经过了二十五分钟。她必须做出选择。
沈清檀把凰佩和那张照片一起放进了随身的手提袋里。然后关上暗格,把书架恢复原位。
走出书房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挂着的那幅照片。照片上,沈巍和沈敬则并肩站在沈氏集团的大楼前,意气风发。
她对着那幅照片,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谢谢你们养了我十九年。从今天起,我不欠你们了。”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凌晨一点,沈清檀回到自己的住处。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把凰佩放在桌上,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沈听溪。
附了一句话:
「明天下午三点。妈的花房见。有些事,该说清楚了」
发送键按下去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很轻松。
十九年了。这是她第一次不用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