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硕没有坐,站在中间那把椅子前面,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
他今天没转笔,校服拉链拉到顶,下巴被领口包着,半张脸埋在布料后面。他旁边那个矮一些的男生坐下了,屁股刚碰到椅面又弹起来,站回原位。
第三个男生靠着墙站着,手指在裤缝边上一根一根地掰着数。
徐伊瑟看着他们,没有开口。安静持续了大概十秒,阳光从桌面挪到地板砖上,把墙根照出一截斜斜的光带。王硕的右手指尖在口袋里动了一下,像是想掏什么东西,又停住了。
"那封信,你们谁写的?"

徐伊瑟开口了。
没有人回答。
站着的那个矮个子男生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带,靠墙那个把手指从裤缝上拿开了,搁在膝盖两侧。王硕的领口动了一下,像是咽了口唾沫。
罗华振从窗边走近了两步,停在了会议桌的末端。
他坐下来的时候椅子没有发出声响,后背靠进椅面,目光从三个人脸上挨个扫过去,最后落在王硕身上。他坐的位置正好是太阳光分界线的尽头,半边脸在光里半边脸在暗处,让他的表情不太容易辨认。
王硕的手指在口袋里不动了。他站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上次在冬青丛旁边低了不少:"……我写的。"
"林越在原学校打过人这事,谁跟你说的?"

王硕的嘴唇抿了一下,眼皮垂下去看着桌面。阳光从斜上方照过来,在他睫毛下投了一小片淡影,微微颤了一下。
"他转学过来的第二天,我在校门口碰见一个以前跟他一个学校的。那人说他打过人,被劝退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手指从口袋里拿出来,搁在椅背上,攥着椅背的横杆,指腹按得发白。
"你问过林越本人吗?"

王硕没接话。他攥着椅背横杆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些,关节突出的地方被光线照得泛白。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了一句:"没有。"
徐伊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跟他隔着大约一臂的距离。她个子比他矮,但站的位置刚好让他没办法平视——他需要微微低一下下巴才能看着她的脸。
她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都落得匀称:
"你听一个人说了句话,就往校长信箱投匿名信,然后带人去堵他墙角。你自己想想,你做的这些事,跟林越在原学校那件事,有什么本质区别?"

王硕的嘴绷了一下,下巴微抬起来又放了下去。
他的目光从徐伊瑟脸上挪开,落在会议桌边缘那道阳光和阴影的交界线上,停在那里没有移开。攥着椅背的手指松了一点,指腹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白印,正在慢慢恢复血色。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姓陈的那个男生坐回了椅子上,这回没有弹起来。靠墙那个把手从膝盖上放下来,搁在腿边,手指轻轻蜷着。
罗华振从会议桌末端站起来,走到窗户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秋天的空气从缝隙里涌进来,带着操场那边刚修剪过的草坪的气味,凉凉的,把屋里沉闷的静气冲散了一些。
"那封信的事,你们自己想好怎么处理。"

徐伊瑟走回自己的椅子坐下,没有看他们,低头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时间。
"你们三个回去之后一人写一份说明,把怎么听到林越的事、为什么写那封信、什么时候投的、为什么带人去堵他,全都写清楚。今天下午放学前交到校长办公室。"

这段对话太有代入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