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攥着抹布,一下一下用力擦着实木茶几,后背还浸着一层冷汗,刚才在露台积攒的眩晕感迟迟散不去,时不时眼前就会短暂发昏。可他不敢停下,生怕自己一闲下来,就会被旁人说不合群、只顾着躲清闲。1
老师,我不得劲,什么时候能甜?
只要能听话懂事,多做些活也没关系。他心底一遍一遍重复这句话,以此压住翻涌上来的委屈与后怕。
杨芳靠在沙发一侧,手指翻着合照,时不时点评两句,把所有人的喜好都记得清清楚楚,哪张照片谁拍得好看,谁不喜欢镜头太近,都能一一说出来,引得几人频频夸赞他细心。
“还是芳弟弟心思细,我们自己都没留意的小事,他全都记着。”张函瑞指尖划过屏幕上的照片,随口往杨博文那边扫了一眼,“博文你也多学着点,别总闷着不吭声。”
简简单单一句提点,让杨博文擦桌子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死死攥紧抹布,布料被捏出褶皱。他低下头,小声应了一句:“我知道了,以后会多留心。”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满心都是自我否定。他也想记住所有人的喜好,想大方站在高处和大家说笑,可藏在骨子里的内向、还有不敢与人言说的恐高,全都绊着他,怎么做都达不到杨芳那样从容的样子。
陈奕恒坐在一旁,看着少年埋头干活、连头都不敢抬的模样,心里隐隐不是滋味。他能看出杨博文是在刻意讨好,可也下意识觉得,少年这次弄丢手镯,确实该收敛一下平日里被惯出来的娇气,便没有上前打断,只安静看着。
杨芳见状,放下手机走到杨博文身边,主动伸手想要接过他手里的抹布:“博文哥哥歇会儿吧,剩下的我来收拾,你今天已经忙活很久了。”
杨博文下意识往后躲了半步,不肯松手,连忙摇头:“不用,我可以做完,不麻烦你。”
他潜意识里觉得,若是连打扫这种小事都要旁人分担,自己就更没用,更不讨喜。
僵持几秒,杨芳顺势收回手,温和笑了笑,转头对着客厅众人开口:“博文哥哥就是太要强了,总想着多做点事弥补,其实我们根本没有怪他的意思。”
这话看似解围,却再次把“犯错弥补”的标签贴在杨博文身上,无形之中加深所有人心中的对比。
陈浚铭单纯,没听出其中弯弯绕绕,跟着点头附和:“是啊,博文不用这么紧绷,放松一点也好。”
杨博文没有接话,加快手里擦拭的动作,眼眶悄悄发热,又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他不敢哭,一旦落泪,只会被认定是娇气、经不起说。
等把茶几、电视柜全部收拾干净,他才安静走到角落单人沙发坐下,缩成小小的一团,离人群远远的,却又时刻留意着众人的动静,只要谁开口吩咐一句,他会立刻起身照做。
没过多久,张桂源提起明天采购食材的事,随口问谁愿意跟着出门。
杨芳立刻举手,主动细数自己清楚每个人爱吃的菜,还说可以帮忙拎重物、核对清单,周全周到。
杨博文见状,也连忙跟着站起身,垂着眼小声说:“我也可以去,我会乖乖跟着,不会添麻烦。”
他完全忘了自己根本不擅长出门采购,记不住菜品,也不擅长和商贩沟通,只一心想着抓住任何一个听话表现的机会,不让杨芳独自占据所有人的好感。
左奇函看了看主动揽下所有事的杨芳,又看了看一味跟风顺从的杨博文,轻轻叹了口气:“也行,两个人一起去还能搭把手。”
夜深之后,众人陆续回房休息。
杨博文走在最后,确认客厅灯光、门窗全部关好,才缓步踏上楼梯。走到二楼露台门口时,他下意识顿住脚步,脑海里瞬间浮现方才站在护栏边失重眩晕的画面,心脏骤然一缩,脚步慌忙加快逃回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隔绝外面所有人的视线,他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终于垮掉,后背抵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无声地掉起眼泪。
恐高带来的心悸、被不断对比的自卑、拼命讨好却依旧得不到认可的委屈,全部堵在心口。他一遍遍问自己,是不是还要更听话、更懂事,哥哥们才能再像从前一样偏爱自己。
隔壁客房,杨芳靠在窗边,清楚听见隔壁房间压抑细微的啜泣声,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
一味依靠顺从换取温柔,只会不断消耗自己,慢慢耗尽七位哥哥长久以来的包容。不用多久,所有人都会习惯他卑微讨好的模样,再也记不起那个可以肆意撒娇、被无条件迁就的杨博文。
杨芳拉上厚重遮光帘,隔绝窗外所有光亮,躺进柔软的床铺里。他拿出提前调至静音的手机,屏幕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映出他毫无温度的侧脸,点开置顶联系人,指尖快速敲出一行文字发送出去。
爸爸,我们顺利入住了。
发送完毕,他毫不犹豫清空整条聊天记录,删掉所有来往讯息,不留半分能被追查的痕迹。做完这一切,他随手将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安稳地睡了过去,全然不在意隔壁少年彻夜难消的难过与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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