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台上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所有人都围着护栏欣赏远处成片的霓虹,只有杨博文死死贴住内侧墙壁,双腿控制不住地轻轻打颤。高空带来的失重感一阵接着一阵往头顶冲,胸口闷得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捂住,呼吸都变得浅而急促,他只能悄悄将手背到身后,用力掐着自己的小臂,靠痛感压下翻涌上来的眩晕。
他不敢离开,更不敢说害怕。心里牢牢刻着那个念头——只有听话、不扫大家的兴致,哥哥们才不会对自己失望,才不会总拿他和从容自在的杨芳对比。哪怕恐惧快要吞没自己,他也咬着牙撑在原地,安静地陪着众人。
杨芳就站在护栏正中,姿态放松地和张函瑞、陈浚铭聊着夜景,时不时回头瞥一眼缩在墙边脸色惨白的杨博文,眼底掠过一丝隐晦的得意。他看得清清楚楚,少年每一次下意识躲闪护栏的小动作,每一回克制不住发颤的肩膀,明明怕到极致,还要硬撑着迎合所有人。
“博文,你怎么一直靠在墙上,过来拍几张合照吧。”陈浚铭举着手机朝他招手,兴致勃勃。
杨博文浑身一僵,指尖攥紧衣摆,犹豫了两秒还是慢吞吞往前挪。每靠近护栏一步,脚下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发软,视线不敢往围栏外多看半分,只能死死盯着地面。镜头对准他时,他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眼底一点光亮都没有,全是藏不住的恐慌。
拍完照片,左奇函随口说了一句:“博文好像放不开,站在高处浑身紧绷,还是芳弟弟大方自然。”
一句无心的感慨,重重砸在杨博文心上。他垂下头,长长的睫毛湿了半截,心里又酸又涩,委屈混着恐高带来的慌乱搅在一起,难受得快要落泪,却死死忍住了。他怕自己一掉眼泪,又会被贴上娇气、不懂体谅的标签。
陈奕恒留意到他眼下泛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伸手轻轻拉过他的手腕,将他重新带回远离护栏的墙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实在撑不住就下楼,不用勉强陪我们。”3
老师,你知不知道我哭的有多难受😭太刀了,杨博文就不能清醒一点吗
“我真的没关系,我能陪着大家。”杨博文小声反驳,声音细细的,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生怕陈奕恒觉得他扫兴、不听话。
张桂源看着少年一味勉强自己顺从所有人的模样,心底生出一丝异样。往日里少年不会这般刻意讨好,有不舒服会直白表露,如今事事隐忍迁就,反倒显得格外卑微。他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可目光扫到一旁主动递水、帮忙整理拍照道具的杨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无声的叹息。
杨芳适时递来一杯温水,送到杨博文手中,语气温和得无可挑剔:“喝点水缓一缓,要是实在难受不用硬扛,我们都不会怪你的。”
看似贴心宽慰,实则无形中又凸显了自己善解人意,反衬出杨博文连享受观景都做不到。杨博文捧着水杯,指尖冰凉,低声道了句谢谢,不敢有半点怠慢。
晚风持续吹过高台,高空的压迫感始终缠绕着他。其他人沉浸在夜景与闲谈中,没人深究他这般抗拒高处的缘由,没人知晓那段被囚禁的过往留下的后遗症,所有人只当他性格腼腆胆小。
不知熬了多久,杨博文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时不时发黑,终于撑到众人打算下楼。走下台阶的那一刻,双脚踩在一楼平稳地面上,他紧绷许久的身体才稍稍松弛,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众人三三两两走在前头说笑,杨博文落在最后,脚步虚浮,还在反复复盘刚刚露台上的一切,暗自懊恼自己不够大方,没能让哥哥们满意。
杨芳刻意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走在一起,柔声开口:“博文哥哥以后不用这么勉强自己,大家不会因为你不想上露台就不喜欢你的。”
这番话听着是劝解,实则句句戳中杨博文心底最自卑的地方。他抿紧嘴唇,没有回话,只是心里更加笃定,唯有事事顺从、从不拒绝,才能留住哥哥们的偏爱。
回到客厅,大家各自分散休息,杨博文没有回房间躲着,反倒主动拿起抹布擦拭露台带回来的桌椅,借着干活分散心里残留的高空恐慌。明明身体已经疲惫不堪,他依旧逼着自己不停做事,用极致的乖巧讨好所有人。
张奕然独自靠在沙发上,将全程尽收眼底。杨博文反常的顺从、硬撑恐惧也要迎合众人的模样,再加上凭空消失的金手镯,所有巧合堆叠在一起,让他心底的疑虑越来越深。可没有任何证据指向杨芳,他只能沉默旁观,看着少年一步步困在“听话才能被喜爱”的自我枷锁里,独自承受无人知晓的煎熬。

字数:16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