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谋开始12%

晚饭收拾妥当，陈浚铭率先提起露台，兴致勃勃拽着张函瑞往楼梯侧的露天平台走。

“趁晚风凉快，我们去露台坐着吹风，还能看见远处的夜景。”

一听见“露台”两个字，杨博文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指尖下意识攥紧衣角。露台围栏很高，站上去视野悬空，光是想象脚下离地的高度，一阵眩晕心慌就直直冲上头顶，那是他藏了许久、没人知晓的恐高症。

换作从前，他一定会小声往后躲，软着性子推脱不肯靠近，可今天他满心都记着，只有足够听话、不扫大家的兴，哥哥们才会重新喜欢自己。不等任何人开口询问，他垂着泛红的眼，小声跟上众人的脚步。

“我、我也跟你们一起上去。”

陈奕恒走在他身侧，敏锐察觉到少年脚步僵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勉强，只是先前一整天杨博文都刻意乖巧顺从，他只当少年是想主动融入大家，没有往深层多想，仅仅低声叮嘱：“要是站着不舒服就早点下来。”

杨博文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心里不停给自己打气，忍一忍就过去了，不能让大家看出自己抵触，不能显得任性娇气。

一行人踏上通往露台的台阶，杨芳慢悠悠跟在末尾，目光落在杨博文紧绷单薄的背影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他清楚杨博文心底藏着难以克服的恐惧，却偏偏逼着自己顺从迎合，光是这份自我折磨，就足够拉开他和众人之间的距离。

推开露台玻璃门，晚风迎面吹来，整片平台空旷无遮挡，围栏外就是下沉式花园，高低落差一目了然。其余几人自在地靠在护栏边说笑，欣赏远处城市灯火，唯独杨博文死死贴紧内侧墙面，离护栏远远的，后背抵着冰冷墙壁，双腿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高处带来的失重感源源不断翻涌上来，胸口闷得喘不上气，眼前偶尔泛起轻微发黑，他只能死死掐着掌心，把所有难受全部咽回肚子里，不敢发出半分异样声响。

“博文，过来这边看，夜景特别好看。”陈浚铭朝他挥手招呼。

杨博文心口一紧，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两步，仅仅靠近护栏半米，强烈的眩晕感差点让他站不稳，他慌忙垂下脑袋，不敢往下看，只能僵硬地扯出一点浅淡笑意：“很好看。”

声音里的颤抖藏都藏不住，张奕然不动声色观察着他，心里的违和感再次加重。以往只要靠近高台，杨博文会本能抗拒退缩，今天明明怕得浑身发抖，却硬撑着配合所有人，这份反常的顺从实在太过刻意。

杨芳适时走上前，看似贴心地扶住杨博文胳膊，把他往护栏边轻轻带了带：“别一直靠墙站着，过来一起观景多舒服。”

刻意的动作让杨博文瞬间头皮发麻，恐高带来的恐慌几乎压垮他，指尖用力抠着掌心布料，指甲几乎嵌进皮肉，却依旧不敢推开杨芳，只能顺从地站在原地，硬生生忍耐那股窒息般的心慌。

“芳弟弟倒是大方自在，不像博文，站一会儿都放不开。”左奇函随口感慨一句。

这句话轻飘飘落在杨博文耳中，让他更加自卑。原来就算自己逼着自己听话陪伴，在大家眼里，还是不如从容大方、毫无顾忌的杨芳讨喜。他埋下头，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快要溢出来的委屈与恐惧，不敢再辩解半句。

陈奕恒终于看出他脸色苍白得不对劲，主动上前将他拉回靠墙的安全位置，低声劝导：“既然站着难受，你先下楼回客厅坐着吧，不用勉强自己。”

杨博文第一反应是摇头，生怕哥哥觉得自己扫兴不听话，嗓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我没事，我可以陪着你们。”

他宁愿自己强忍恐惧煎熬，也不愿意独自离开，给众人留下娇气不合群的印象。

一旁的杨芳看着少年独自硬扛恐惧、一味讨好顺从的模样，嘴角噙着温顺的笑意，心里早已盘算清楚。

杨博文总以为听话就能留住所有人的偏爱，殊不知一味压抑自我、勉强迎合，只会让哥哥们慢慢忽略他心底的难处，长久对比之下，懂事省心的自己，才会成为大家下意识偏爱选择的人。

露台晚风清凉，灯火动人，其他人谈笑风生气氛融洽，唯有杨博文独自困在高处的恐惧与自我否定里，默默忍受无人理解的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