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暗入旧坊，中枢藏器

夜色把落云城西旧坊裹得严实，街边油灯忽明忽暗，昏黄微光勉强铺出半条街巷，其余角落尽数沉在浓黑阴影里。坊口四名值守之人来回踱步，腰间短棍碰撞轻响不绝，目光来回扫过每一条通向坊内的岔路，但凡有路人靠近，便会快步上前出言驱赶，半点通融余地都无。

李九命缩在侧边窄巷高墙阴影深处，指尖轻捻掌心木简，依照古籍所载法门将周身气力尽数敛入经脉，身上那层突破层次后的清朗气韵彻底消弭，只剩寻常赶路百姓的微弱气息，混在巷内夜风里，很难被人察觉。

他静静观察坊内布局半刻，摸清四名值守轮换的间隙规律，又留意到坊墙西侧有一截坍塌矮墙，墙后丛生半人高荒草，恰好能遮挡身形，是唯一能悄悄潜入的通路。只是矮墙周边地面刻着细碎浅纹，一旦踏中便会触发警示动静，惊动整片旧坊的人手。

暗处远处屋顶，那道淡青气韵静静铺开，隔着数条街巷遥遥笼罩这片区域。每当李九命目光落在地面纹路之上，一缕极轻的晚风便会拂动杂草，悄悄标出纹路延伸的边界，只做无声提点，不会直接抹除阻拦，依旧留给他自行分辨凶险的余地。

等两名值守转身走向坊内巡查，余下二人背对窄巷闲谈的刹那，李九命压低身形，踩着荒草缝隙缓步挪向坍塌矮墙。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精准落在无纹路的空地之上，避开所有暗藏警示印记，转瞬便翻过矮墙，悄无声息踏入旧坊内部。

坊内纵横交错的小巷四通八达，两侧民居大多空落无人，门窗破损，只有最中央那座阔大宅院灯火通明，人影来回穿梭，沉闷压抑的气流源源不断自宅院方向飘来，不用细辨也能知晓，那便是这群人的核心落脚处，囤积器物、聚拢地气的中枢定然藏在院内。

沿路巷角、屋门后随处散落轮岗值守的人手，三两成群分散把守，视线死死锁住每条通路。李九命踏动轻身步法，借着破损院墙、废弃屋舍的阴影辗转穿行，数次与巡逻之人擦肩而过，全靠敛息之法与建筑遮挡避开视线，不曾暴露半分踪迹。

行至宅院后侧院墙，墙高两丈有余，墙头立着两名放哨之人，手中握着短棍，时不时低头扫视墙下动静。李九命绕到院墙侧面一棵老槐树下，借着粗壮树干掩护，纵身轻跃，稳稳落在墙头阴影里，屏息伏低身子，静待两名哨兵转身巡查另一侧。

趁二人错开视线的空档，他顺着院内假山滑落到地面，后院空阔，堆放着数十个刻满细密纹路的异形摆件，整齐码放在木架之上，山间、岭中见过的闷沉气流，正从这些器物表面缓缓溢出，顺着空气蔓延整座旧坊，是支撑院内所有人气力的根基。

后院角落只留两名看守，正坐在石阶上低声闲谈，全然没察觉院墙之上已经潜入外人。李九命放轻脚步绕到二人身后，指尖凝起一缕柔和内息，精准点在二人后颈脉络，两道轻软力道落下，两人身子一歪，靠着石阶沉沉昏睡，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呼喊声响。

确认周遭再无旁人，他快步走到木架旁，抬手将架上所有摆件尽数扫落在地，又摸出随身携带的碎石，把器物表面聚拢气流的细密纹路逐一刮擦损毁。原本源源不断流转的闷沉气流骤然断裂，整座旧坊上空压抑的灰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变淡消散。

前院厅堂之内，几名负责主事的领头人正围坐商议，规划往后如何扩张盘踞范围，忽然周身气力骤然衰败，流转的气血滞涩难行，众人脸色齐齐一变，猛地站起身。

“后院器物气息断了，有人潜入后院损毁物件！”

为首那名灰衫之人沉声喝喊，院内二十多名闲散人手瞬间起身，抄起手边短棍器械，跟着四名根基深厚的主事，一窝蜂往后院奔来，短短片刻便把后院院门堵得密不透风，层层人影封死所有脱身路线。

李九命立在满地碎裂摆件之间，掌心木简温润光泽流转全身，体内绵长平稳的内息缓缓运转，做好了周旋对峙的准备。

远处高楼屋顶，青衫人影静立不动，清淡气韵轻轻覆在整片宅院上空，没有半分出手的迹象，只是静静观望，等候他独自应对这场城中围堵。

前院众人已经冲到后院门口，灰衫主事望着满地破损器物，眼底怒意翻涌，周身残存的滞涩气流无序翻搅，少了摆件供给力量，一身根基已然折损大半，看向李九命的目光满是不甘。

“我寻此地安稳落脚，借器物稳住众人气力，你却次次都要毁去我的依仗，当真非要赶尽杀绝？”

李九命语气平和，声音清晰传遍整片后院：“你们盘踞城西旧坊，搅扰城中商户、惊扰周边住户，城内百姓日日不得安宁。今日我损毁聚气器物，只盼你带着众人散开，离开落云城，不可再聚众盘踞街巷滋扰百姓。”

话音落下，外围一众手下躁动不已，纷纷攥紧手中器械，跃跃欲试想要上前合围，新一轮的周旋，已然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