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城院交锋，劝散众人

后院院门被数十人团团围住，昏暗灯火映照下，长短棍棒泛着冷硬的暗光。二十余名手下分列两侧，四名主事站在人群前方，灰衫主事迈步上前一步，周身残存的滞涩气息起伏不定，因聚拢地气的器物尽数损毁，体内气力已然损耗大半。

他目光落在满地碎裂的摆件上，神色阴沉：“山谷、黑风岭两处地方，我两次退让远避，本以为来到城池之内，便能安稳休整一段时日。你一路追来，接连毁掉我赖以立足的依仗，当真不肯给我们一丝容身之地吗。”

李九命稳稳站在院落中央，掌心木简散出一层柔和气息护住周身，清朗绵长的内息在经脉间缓缓流转。他看着眼前众人，语气不疾不徐：“山野之中，你们惊扰村落农户；入城之后，霸占城西旧坊，逼迫当地百姓搬离家园，沿街商户闭门避祸。但凡你们安分守己，不聚众滋扰旁人，我自不会多加干涉。可你们走到何处，便搅乱一方安宁，并非我不肯退让，而是你们始终不肯安分。”

一番话语落下，围在院外的一众手下神色各异。不少人本是四处漂泊的闲散之人，只为寻一处落脚之地才聚集在此，心中并不愿与人拼死缠斗。唯有四名主事心中积怨已久，对视一眼之后，打算借着人数优势强行上前逼退对方。

灰衫主事抬手一挥，十余名手下立刻手持棍棒冲上前来。众人分成三排轮番进攻，前排之人挥棍正面强攻，后排之人伺机从两侧迂回包抄，层层推进，不断压缩院内的活动空间。棍棒挥舞划破空气，风声呼啸，密密麻麻的攻势扑面而来。

李九命脚步踏出轻身步法，身形灵活穿梭在棍棒缝隙之间。他牢记前几次多人对峙的经验，不与众人硬拼蛮力，双掌轻扬，柔和的内息精准点向对方手腕、手肘等处受力关节。每一次出手都巧妙卸掉棍棒上的力道，并不刻意伤人，只将对方的力道引向一旁。

片刻之间，冲上前的七八人接连握不住手中器械，棍棒纷纷脱手落地，手臂酸麻无力，只能狼狈向后退去。剩余之人见状，不敢贸然单独上前，索性两两结伴，合力挥出横棍，从上下两路同时夹击，封住躲闪的方位。

四道粗壮棍影同时袭来，避闪空间瞬间被封锁。远处高楼的屋顶之上，那一缕淡淡的青衫气息微微浮动，一阵微风吹过，轻轻拂乱四人脚下步伐。四人脚步微微踉跄，攻势稍稍偏斜，留出一线空隙。

借着转瞬即逝的空档，李九命侧身旋身避开重击，指尖弹出数缕细碎内息，精准打在几人手臂脉络上。一众围攻之人吃不住力道，纷纷后退，再也不敢贸然冲上。

场中只剩下四名主事。四人彼此眼神示意，将体内残存气力汇聚一处，四股气流交织合拢，化作一股厚重气浪，朝着李九命迎面压来。失去器物加持，四人合力打出的攻势威力远不如从前，可四人配合多年，招式衔接紧密，依旧带着一股强劲的冲击力。

李九命将木简紧握掌心，温润气韵在身前凝成一层轻薄的气墙。轰隆一声闷响，气浪狠狠撞在屏障之上，气墙微微震颤，他双脚稳稳踩在地面，任凭力道冲击，身形岿然不动。

灰衫主事见一击未能奏效，心中明白双方修为差距已然拉开。对方经过数次历练打磨，修为稳步提升，自己一方接连丢失根基，气力日渐衰败，若是一对一交手，自己早已不是对手。他深吸一口气，孤身快步上前，凝聚残余全部气力，一掌径直拍向李九命身前。

两股力量相撞，沉闷的力道四散开来。柔和内息顺势渗入对方经脉，打乱对方紊乱的气血流转。灰衫主事浑身猛地一颤，气血翻涌，胸口一阵憋闷，不由自主向后退了数步，浑身气力大半溃散，再也无力出手。

其余三名主事见首领落败，心中斗志瞬间消散，慢慢放下手中器械，神色颓然地站在原地。

后院之内，压抑许久的沉闷气流缓缓消散，笼罩城西旧坊的灰雾彻底褪去，街巷之中空气恢复通透，整座城区紧绷的压抑氛围一扫而空。

李九命缓步走到灰衫主事面前，放缓了语气：“三次相聚，三次扰乱一方安稳。我屡次手下留情，没有伤及你们性命，已是再三忍让。如今城中百姓饱受惊扰，官府巡防也时刻戒备，你们继续在此聚集，早晚免不了官府出手围剿。不如就此四散离开，各寻出路，不要再结伴聚集，不要再随意滋扰旁人。”

灰衫主事垂头沉默良久，接连三次败落，三处落脚之地尽数被毁，手下人心早已涣散，继续纠缠下去毫无意义。他缓缓抬头，看向身后一众同伴，高声说道：“事已至此，我们再无立足根基。今夜之后，众人各自散去，往后不要再抱团聚集，各自寻安稳营生度日。”

手下众人闻言，大多默默点头。不少人本不愿四处漂泊惹事，如今首领松口，众人纷纷回屋收拾简单行囊。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陆续走出宅院，沿着城西各条街巷四散离开落云城，朝着不同方向各自远去。

待到街巷之中人影散尽，城西旧坊彻底安静下来。原本被迫搬走的街坊住户，听闻这群人尽数散去，陆续回到自家宅院，沉寂多日的城西街巷，慢慢恢复往日平静。

高楼屋顶的青衫人影望着下方渐渐恢复烟火气息的街巷，周身清淡气韵缓缓收拢，身影隐入夜色深处，依旧在不远不近的地方，一路默默随行。

李九命走遍整座宅院，确认没有遗留可以聚拢地气的物件，方才走出大院，沿着安静的街道缓步返回客栈。接连平定三处纷乱，一路所见皆是人间百态，心中修行感悟愈发厚重。他打算在落云城休整三日，梳理一路历练的得失，沉淀心境，再继续往下一段前路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