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官道南行，落云暗流

平整官道自山脚一路向南延伸，两旁良田连绵，田埂间农夫躬身耕作，一派平和乡野光景。李九命背着行囊缓步赶路，掌心木简持续散出温润气韵，时时梳理体内流转的绵长气力，昨日在山间小屋静心沉淀一日，刚突破层次的根基已然稳如磐石，招式运转、气息调控都愈发得心应手。

沿途赶路时，他刻意放缓步伐，一边行进一边温习古籍记载的各类卸力、敛息法门，将黑风岭、山谷石殿两场多人周旋的对战细节反复复盘，补足自身应对合围场面的短板。一路行来，那道熟悉的清淡气韵始终隔在远处林木之间，不远不近地相随，没有半分显露身形的迹象，只默默守着先前定下的分寸，不插手前路所有寻常风波。

官道之上往来行人络绎不绝，挑担商贩、赶路旅人、走街货郎交错而行，众人闲谈碎语飘入耳中，句句都绕着南方落云城的乱象。

“落云城西旧坊那伙外来之人愈发肆意，白日在街巷闲逛惹是生非，夜里扎堆聚集，当地巡防差人前去劝阻，反倒被对方抱团阻拦，根本管束不住。”

“听说那伙人暗中收拢人手，还在旧坊囤积不少特制摆件，靠着器物聚拢闷沉气流，寻常巡防之人靠近，只觉浑身气血滞涩，根本无力上前制止。”

“城中商户日日担惊受怕，不少做买卖的都打算暂时关门避祸，再这般折腾下去，整座城池的生计都要受影响。”

李九命静静听着路人交谈，心中已然拿定主意。此番前往落云城，首要便是寻到城西旧坊，损毁那些聚拢地气的器物，打散对方抱团的依仗，再劝说众人散开，不得继续惊扰城中百姓。

一路从清晨行至午后，日头升至天顶，燥热微风裹挟尘土扑面而来。前方官道旁立着一座宽大歇脚茶亭，木棚遮阴，摆放十余张长木桌，往来旅人大多在此饮水休整。李九命走入茶亭寻了一处边角空位坐下，点一壶凉茶解渴，顺带听更多关于落云城的消息。

邻桌两名城中商户愁容满面，低声诉说城内近况。

“那伙人之中还有几名根基深厚的领头者，寻常三五人根本近不得他们身，城西旧坊已然成了他们的专属落脚地，坊内住户不堪其扰，大半都搬去城东暂住。”

“官府差人人手有限，每次前去劝阻都被对方层层围堵，久攻不下，只能暂时退守，任由他们盘踞旧坊，长久下去绝非办法。”

一番话语入耳，李九命心中暗自规划入城对策。落云城人流繁杂，若是直接当众出手周旋，极易波及无辜百姓，最好先借着古籍敛息法门收敛自身气息，装作入城采买的普通商贩，独自潜入城西旧坊，先寻到堆放器物的核心屋舍，断去对方气力依仗，再出面与几名领头之人交涉，尽量避免大规模冲突惊扰城中民众。

歇足半个时辰，暑气稍稍消散，李九命付清茶钱，起身继续向南赶路。越靠近落云城地界，沿途往来的城中百姓脸上都带着几分忧色，街巷市集不复往日热闹，处处透着压抑沉闷。

暮色将至时，巍峨的落云城墙终于出现在平原尽头，城门处值守差人有序盘查往来行人，入城通道分设两道，秩序还算规整。李九命收敛周身所有清朗气韵，只留普通人的微弱气息，随着入城人流缓步走入城内。

城内街道宽阔，两侧酒楼、布庄、粮铺林立，只是街上行人行色匆匆，少有说笑闲谈，沿街不少店铺半掩门板，处处透着不安。李九命先寻一间价位平实的临街客栈，交付银钱定下僻静客房，将行囊、古籍、木简妥善安放妥当，方才出门沿街打探城西旧坊的方位。

沿路向街边老者问路，老者谈及旧坊连连摇头，低声告知路线，再三叮嘱入夜之后万万不可靠近那片区域。李九命道谢过后，顺着街巷指引往城西缓步前行，越往西走，街上行人越发稀少，空气里渐渐浮起一层淡淡的闷沉气息，与黑风岭山头的压抑气场如出一辙。

抵达旧坊外围街巷时，天色彻底暗下，坊口立着四名轮岗值守之人，来回巡逻，但凡有陌生行人靠近，便会上前驱赶，戒备森严。李九命躲在侧面巷弄的阴影之中，借着两侧高墙掩护，静静观察坊内布局，坊中央一座宽阔宅院灯火通明，往来人影不断，想来便是那群人的核心聚集地，囤积聚拢地气器物的地方，定然藏在这座宅院之内。

暗处远处的屋顶之上，一道青衫人影静立不动，清淡气韵轻轻笼罩整片城西旧坊，目光遥遥落在巷弄里的李九命身上，不现身、不干预，只静静等候他独自谋划，应对城中这场全新的纷乱。

旧坊之内闷沉气流缓缓翻涌，层层值守封锁街巷，入城平息风波的考验，已然摆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