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天光微亮,二人抵达中州洛城。
洛城自古为九州中枢,商贾云集、车马不息,本该繁华鼎盛、人声鼎沸。
可今日入城,满目诡异沉寂。
城门大开,行人稀少。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却大多门窗紧闭。偶尔路过行人,皆是步履迟缓、面色灰败、眼神空洞,形同傀儡。
明明是活人,却无活人精气神。
正是失魂命格之症。
“整座城池,半数人命格被啃噬残缺。”苏砚归目光扫过满城百姓,心头沉沉,“渊客暗丝,已经渗透人间市井。”
“它不直接杀人。”沈烬辞边走边道,“它只悄悄啃噬人心中的‘自由执念’。人一旦失去执念、失去欲望、失去喜怒哀乐,便沦为天道最安稳、最听话的棋子。”
“无思、无念、无争、无求。”
“这便是天道最想要的众生模样。”
沿街走过长街,所见皆是麻木路人。
孩童不嬉闹,老者不闲谈,商贩不叫卖,旅人不匆匆。
整座繁华古城,死寂如空城。
“最近洛城频发诡案。”街边茶馆仅剩的一位老掌柜低声叹息,“夜夜有人无声昏睡,醒后便失了魂魄,不知悲喜、不知冷热、不知亲人。官府查遍数月,查无踪迹,只能定为怪病。”
“可有规律?”苏砚归轻声询问。
“有。”老掌柜苦笑,“但凡心底念想多、心气足、爱较真、不肯认命之人,最容易染病。反倒是那些生来认命、麻木度日的,安然无恙。”
一语道破真相。
渊客筛选众生,天道清洗叛逆。
不肯顺从宿命者,皆要被磨灭心性。
“昨夜城东又出一事。”老掌柜压低声音,“一户书生之家,全家三口一夜昏睡,今早醒来,不识彼此,不记过往,呆呆坐立,如同木偶。”
苏砚归与沈烬辞对视一眼。
“去城东。”
二人即刻移步城东民居。
小院安静整洁,书香犹存。
堂屋内一家三口端坐案前,双目空洞,气息死寂。明明活着,却如同被抽走所有灵魂。
苏砚归抬手凝起清灵光韵,轻轻覆在书生眉心。
灵韵探入识海,瞬间触到一缕极细微、阴冷黏腻的漆黑丝线。
丝线缠绕命格灵根,缓缓吸食人心执念。
“是渊客暗丝。”苏砚归沉声道,“丝缕极细,藏在识海深处,寻常修士根本无法探查。”
“它在养人心浊气。”沈烬辞立在门口,目光望向远处城池中央,“洛城中心,有一处极浓的暗丝汇聚点。那里,藏着它的一处分魂眼。”
“拔掉分魂眼,洛城失魂诡案便可暂缓。”
苏砚归抬头:“城池中心,是何处?”
“洛城古坛。”沈烬辞道,“历代王朝祭天祀道、供奉天道秩序的核心之地。”
“最尊天道之处,最藏渊客邪根。”
极尽讽刺。
世人虔诚顺天、岁岁供奉,最终供奉出的,是吞噬自己魂魄的灭世邪神。
“古坛如今有人驻守?”
“有。”沈烬辞眸色微冷,“玄墟驻世监察使。”
“玄墟早已察觉渊客异动,却从不除根,反而借古坛法阵,助渊客稳魂、助天道清洗。”
苏砚归心头彻凉。
正道所谓护世,竟是助纣为虐。
“那便闯坛。”她握剑抬眸,目光清亮无畏,“破掉祭天道阵,拔除渊客分魂眼。”
“会直面玄墟官方势力。”沈烬辞提醒,“从此彻底与玄墟朝堂、九州正道决裂,再无一丝缓和余地。”
“本就早已决裂。”苏砚归坦然一笑,“既逆天道,何惧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