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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绮琴中秘4

殷随记

第四章 真相大白

婚礼在一片混乱中草草收场。

宾客散去后,周砚带着人将张廷玉一党押入大理寺牢中。沈从平也被一并带走,临走时他回头看了沈清弦一眼,目光复杂,像是恨,又像是悔。

沈清弦没有看他。她站在空荡荡的前厅里,身上的凤冠霞帔还没来得及换下,红烛还在燃烧,烛泪一滴一滴落在桌案上。

“累了?”顾言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沈清弦接过茶,指尖触到他的手指,冰凉。她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我没事。”她喝了口茶,暖意从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些寒意,“我父亲……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周砚已经在办手续了。最快明天,你父亲就能回家。”

沈清弦点点头,将茶杯搁在桌上。她转身看着满堂的狼藉,红绸歪了,灯笼灭了,桌案上的喜果滚了一地。这场婚礼,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对不起。”顾言忽然说。

她转头看他:“为什么道歉?”

“我说过要给你一个交代,却把你的婚礼弄成这样。”

沈清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笑容从眼底漫开,像春水初生。

“顾言,你觉得我在乎这些?”她指了指满堂的狼藉,“我在乎的是真相,是我父亲能不能平安回来。至于婚礼……”

她顿了顿,垂下眼睫:“不过是个形式罢了。”

顾言看着她,忽然伸手,将她头上歪斜的凤冠取下来。珠帘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很认真。

“等这件事了了,我再补给你一个婚礼。”他说,“一个真正的婚礼。”

沈清弦抬头看他,心头一跳。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他打断了。

“别急着回答。”顾言将凤冠放在桌上,退后一步,“等你想好了再说。”

他转身走出去,月光洒在他肩上,映出一层银白。沈清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忽然觉得心口那个空落落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点。

第二天清晨,沈从安被释放出狱。

沈清弦早早等在门口,远远看见一辆马车驶来。车帘掀开,一个瘦削的身影走下来,头发花白,面容憔悴,正是她父亲。

“爹!”她扑过去,抱住父亲的腰,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沈从安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清弦,爹回来了。”

父女俩抱头痛哭。顾言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打扰。他看着沈清弦哭得像个孩子,心中酸涩,又觉得欣慰。这些年她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等沈清弦哭够了,沈从安才看见站在一旁的顾言。他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言儿,是你。”

顾言走过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沈伯父。”

“别叫伯父了。”沈从安摆摆手,“你娶了清弦,该叫爹了。”

顾言一怔,看向沈清弦。沈清弦脸一红,别过头去,耳朵尖都红了。

沈从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笑了。这是他这些年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进屋说吧。”他拍拍顾言的肩膀,“很多事,该让你知道了。”

正屋里,沈从安将当年的真相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十五年前,林远舟被构陷,沈从安作为翰林院编修,奉命整理此案的卷宗。整理过程中,他发现卷宗里有诸多疑点,便暗中查访,最终找到了一份关键证据——一份记录着构陷者名单的密折。

他将密折带回家,交给妻子保管。妻子将密折藏在绿绮琴中,又将琴中夹层上了锁,钥匙交给了一个可靠的人。

“那个人就是顾言的母亲。”沈从安看着顾言,“你母亲当年是我妻子的贴身丫鬟,后来嫁给了林家的管事。林家出事时,你母亲拼死将你送出府,自己却没能逃出来。”

顾言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只听顾家养父母说,他母亲是个极温柔的女子。

“你母亲将你送到沈府后,我妻子把你藏在柴房里。三天后,她托人将你送走,又把你母亲留下的那把焦尾琴一并送了出去。”沈从安叹了口气,“那把琴里,藏着你父母留给你的信。”

顾言猛地抬头:“什么信?”

沈从安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已经泛黄发脆,封口处盖着林家的火漆印。他将信递给顾言:“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你妻子替你保管了十五年。”

顾言接过信,手微微颤抖。他拆开封口,抽出里面薄薄的一张纸。纸上只有几行字,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

“吾儿亲启: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沈家已保你周全。我与你父亲此去凶多吉少,唯一放不下的便是你。你当好好活着,替我们看着这世间清明。”

顾言将信纸折好,贴身收进怀中。他没有哭,只是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久久没有说话。

沈清弦想走过去,被父亲拉住了。沈从安摇摇头,轻声说:“让他一个人待会儿。”

顾言在窗前站了很久。等他转过身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神色,只是眼眶微微泛红。

“沈伯父,”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当年的事,您还查到什么?”

沈从安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册子封面破旧,显然有些年头了。

“这些年我暗中查访,发现那些人的目标不止是林家。”他翻开册子,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他们结党营私,卖官鬻爵,甚至与北狄有来往。林家的事,只是他们扫清障碍的第一步。后来他们发现名单在我手里,就想除掉我。”

“所以三年前,他们捏造罪名,把您调回京城。”顾言接过册子翻看,“然后诬陷您谋反。”

“对。”沈从安点头,“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所以提前将你母亲和清弦送回江南。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沈清弦站在一旁,听着父亲和顾言分析案情,心中百感交集。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那段日子,母亲总是抱着琴,一坐就是一整天。她以为母亲是思念父亲,现在才知道,母亲是在守着那个秘密,守着全家人的性命。

“爹,”她忽然开口,“娘她……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沈从安一怔,随即眼圈红了:“你娘身子一直不好。当年生你的时候落了病根,后来又日夜守着那份名单,担惊受怕,身子就垮了。她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沈清弦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她想起母亲教她弹琴时温柔的手指,想起母亲哄她睡觉时低低的歌声,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她手说的最后一句话——“琴在,秘密就在。”

原来母亲早就把一切都告诉了她。只是她太小,听不懂。

“爹,”她深吸一口气,“我们要为娘报仇。”

沈从安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抹欣慰。他拍了拍她的手:“好,我们一起。”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从安将这些年查到的所有证据整理成册,呈交大理寺。周砚主审此案,顾言在旁协助,将张廷玉一党连根拔起。朝野震动,皇帝震怒,下旨将涉案官员全部革职查办,林家和沈家的冤案终于昭雪。

沈从安官复原职,却被赐了“致仕”的恩典。皇帝感念他这些年忍辱负重,赏了他一处宅子,让他安心养老。

沈清弦和顾言搬回了沈府。那处被查抄的宅子经过修缮,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后花园里的桃花已经谢了,结出小小的青桃。凉亭还在,石桌石凳还在,那把绿绮琴也还在。

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又仿佛一切都变了。2

段评

好戳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