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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绮琴中秘2

殷随记

第二章 琴中藏秘

马车在夜色中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停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前。

沈清弦抱着绿绮琴下了车,借着月光打量四周。这是一座二进的小院,院墙不高,门前种着两株槐树,枝叶在夜风中簌簌作响。位置隐蔽,寻常人绝不会注意到这里。

“这是我在江南的落脚处。”顾言推开院门,侧身让她先进,“安全,也安静。”

沈清弦走进院子,发现里面布置得极为雅致。正屋三间,两侧厢房,院中一方小小的天井,种着一株桂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她忽然注意到,石桌上放着一把琴,琴身是焦尾,形制古朴。

“那是……”

“唐代的‘焦尾’。”顾言走过来,将剑放在石桌上,“你母亲留下的另一把琴。她说等你成亲时,作为嫁妆给你。”

沈清弦心中一震。母亲去世时她才十岁,许多事情记不清了。只记得母亲常坐在窗前抚琴,琴声里总带着说不出的哀愁。

“你方才说,你是我母亲救下的孩子?”她转身面对顾言,目光紧紧锁住他的脸,“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言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进正屋,点亮了桌上的油灯。暖黄的光晕散开,映出他脸上的疲惫和衣袖上的血迹。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给沈清弦倒了一杯,才在桌边坐下。

“十五年前,我七岁。”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涌,“那一年,我父亲被人诬陷谋反,满门抄斩。我母亲拼死将我送出府,让我去找沈夫人。”

“你父亲是——”

“林远舟。”

沈清弦手中的茶杯险些落地。林远舟,十五年前的兵部尚书,被诬陷私通北狄,满门抄斩。此案震惊朝野,后来虽被平反,但林家满门上下三十余口,只活下来一个不知所踪的幼子。

“我母亲与沈夫人是闺中密友。”顾言继续说,“她让我带着一封信去找沈夫人。沈夫人将我藏在沈府后院的柴房里,躲过了官兵的搜捕。三天后,她给我换了身份,托人将我送到江南一户姓顾的人家寄养。”

“所以你姓顾。”

“是。顾家是做生意的,待我如亲子。我跟着他们走南闯北,学了不少本事。三年前,顾家老爷去世,我接手了生意,开始暗中调查当年之事。”

沈清弦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琴身。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只说了一句话:“琴在,人在。琴在,秘密就在。”

“我母亲……她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顾言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绿绮琴上:“你母亲留下的名单,就藏在这把琴里。十五年前,你父亲还是翰林院编修,偶然得到一份名单,上面记录了当年参与构陷林家的所有官员。你母亲将名单藏在琴中,本打算等时机成熟再公布。没想到……”

“没想到有人先下手为强,诬陷我父亲谋反。”

“对。他们找不到名单,所以要用谋反的罪名除掉沈家,一了百了。”

沈清弦深吸一口气。她低头看着怀中的绿绮琴,琴身的漆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把琴陪了她十年,她从未想过,琴腹中竟藏着足以撼动朝野的秘密。

“怎么打开?”她问。

顾言从袖中取出一枚极细的铜钥:“你母亲当年把钥匙给了我,说等你成亲那天再交给你。”

沈清弦接过铜钥,手微微发颤。她将琴翻过来,在琴底的龙池处找到一处极细的缝隙。铜钥插入,轻轻一转,“咔”的一声轻响,底板弹开,露出一个扁平的夹层。

夹层中是一卷泛黄的绢帛。沈清弦将它取出来,缓缓展开。绢帛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有些她认识,有些她从未听过。但这些名字的后面,都标注着官职和年月。

“二十三个人。”顾言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当年参与构陷林家的,有二十三个人。如今这些人里,有七个已经死了,剩下的十六个,个个身居高位。”

沈清弦的手指在绢帛上划过,忽然停在一个名字上。

“沈……沈从安?”她猛地抬头,“我父亲的名字,怎么会在上面?”

顾言的脸色沉下来:“你父亲当年是翰林院编修,负责整理这份名单。他的名字出现在上面,说明他知情。但知情不代表参与。你父亲后来把名单交给了你母亲保管,自己则暗中查访证据,想要为林家翻案。”

“所以那些人发现名单在你母亲手里,就想除掉沈家?”

“是。三年前你父亲被调回京城,表面上是升迁,实际上是被人盯上了。他察觉不妙,托人给我带信。我赶到京城时,他已经被人控制。他让我来找你,一是保护你,二是拿到名单。”

沈清弦将绢帛重新卷好,贴身收进怀中。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月色清冷,桂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她忽然想起母亲教她弹琴时的情景,母亲的手覆在她的手上,一个音一个音地教。那时她太小,坐不住,母亲便抱着她,让她坐在腿上。

“你母亲是个了不起的人。”顾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十年,直到去世都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怕连累你。”

沈清弦没有回头,眼泪无声地滑落。她迅速擦掉眼泪,转过身来,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

“接下来怎么做?”

顾言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个女子比他想象中更坚强。

“三天后,我们成亲。”他说,“婚礼上,京城会来很多人。我要借这个机会,把当年之事翻出来。”

“在婚礼上?”

“对。你父亲被关在大理寺,三天后正好是提审的日子。我会让人在婚礼上放出消息,说沈家小姐手里有当年林家冤案的证据。那些人一定会坐不住,只要他们动,就有破绽。”

沈清弦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娶我,真的只是为了查案?”

顾言一怔。他看着她,灯光下她的面容清丽,眼中带着几分倔强,几分防备,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期待。他想起十五年前,他躲在柴房里,一个小女孩偷偷给他送馒头。那个小女孩才五岁,扎着两个总角,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不全是。”他移开目光,声音低了几分,“你母亲救了我的命。我答应过她,会照顾你一辈子。”

“只是照顾?”

顾言没有回答。他走到石桌前,拿起那把焦尾琴,指尖轻轻拨动琴弦。一声清越的琴音在夜色中荡开,像石子投入静水。

“你的琴艺,是你母亲教的?”他问。

“嗯。”

“她教你的第一首曲子是什么?”

“《梅花三弄》。”沈清弦走到他身边,“她说这首曲子最适合我,因为梅花傲雪,不惧风霜。”

顾言放下琴,转身面对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之间。他的目光很深,像藏着许多话,却一句也不说。

“三天后,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他说,“无论是林家的事,还是沈家的事,我都会给你一个交代。”

沈清弦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方才在马车里,他说自己是母亲救下的孩子时,声音里那一丝极淡的颤抖。她忽然明白,这十五年来,他背负的东西,不比她少。

“好。”她点头,“我信你。”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灯火摇曳。院中桂树的影子在地上晃动,像是故人的手,轻轻抚过岁月的伤痕。

三天后,一切都将开始。

而此刻,他们站在月光里,一个抱着母亲的琴,一个握着父亲的剑,像两株在风霜中长大的树,终于有了并肩而立的资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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