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琴瑟和鸣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莺飞。
沈府后花园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花瓣随风飘落,落在青石小径上,铺了薄薄一层。沈清弦坐在凉亭里,指尖在古琴弦上轻轻拨动,一曲《梅花三弄》如流水般倾泻而出。
“好琴,好曲,好意境。”
清朗的男声从回廊尽头传来。沈清弦抬眸,只见顾言穿着一身月白锦袍,手持折扇,正含笑望着她。阳光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顾公子过誉了。”沈清弦微微颔首,指尖按住琴弦,琴音戛然而止。
顾言走进凉亭,目光落在她的琴上:“这把‘绿绮’是唐代遗物,清弦姑娘能得此琴,可见琴艺非凡。”
沈清弦心中微动。这把琴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鲜少有人能一眼认出。她抬眼打量顾言,只见他眉目如画,气质温润如玉,却隐隐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凌厉。
“顾公子懂琴?”
“略知一二。”顾言在她对面坐下,折扇轻摇,“方才那曲《梅花三弄》,第三段你改了两个音,却改得极妙,反倒比原曲多了几分孤傲之意。”
沈清弦怔住了。那两处改动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这个初次见面的男子,竟能听出其中玄机。
“你究竟是谁?”她忍不住问道。
顾言微微一笑:“在下顾言,京城来的商人,久仰沈小姐琴名,特来拜访。”
“商人?”沈清弦不信。眼前这人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气度,绝非寻常商贾可比。
“小姐不必多疑。”顾言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令尊沈大人托我带件东西给你。”
沈清弦接过玉佩,脸色骤变。那是父亲贴身携带的玉佩,从不离身。她猛地抬头:“我父亲怎么了?”
“沈大人在京城遇到些麻烦。”顾言压低声音,“有人告发他勾结北狄,意图谋反。”
沈清弦手中的玉佩险些掉落。她强自镇定,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我父亲忠心耿耿,怎会——”
“我知道。”顾言打断她,“所以我来了。”
他的目光沉沉,像深潭般望不见底。沈清弦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人绝非普通商人,他卷入这场风波,必有更深的原因。
“你想要什么?”她问。
顾言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我想要沈小姐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嫁给我。”
沈清弦手一抖,茶杯险些脱手。她盯着顾言,想从他脸上看出半分玩笑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沉静。
“顾公子说笑了。”
“不是说笑。”顾言放下茶杯,目光灼灼,“沈大人被诬陷谋反,背后之人势力庞大。我若以商贾身份介入,名不正言不顺。但若我是沈家的女婿,便有了正当理由四处奔走打点。”
“所以你要娶我,只为了查案?”
“不止。”顾言忽然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沈小姐可知道,你母亲当年为何会嫁入沈家?”
沈清弦一愣。母亲出身江南望族,嫁给父亲这个寒门出身的官员,当年确实引起不少非议。但母亲从未对她提起过其中缘由。
“你母亲手里,有一份名单。”顾言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那份名单上的人,如今大多位高权重。他们害怕名单曝光,所以要除掉沈家。”
“什么名单?”
“我不能说。”顾言坐直身子,“除非你答应嫁给我,否则知道得越多,你越危险。”
沈清弦沉默了。亭外桃花纷飞,落在她的琴弦上,无声无息。她想起父亲去年回京述职时,曾握着她的手欲言又止。那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父亲或许早就知道自己身处险境。
“我答应你。”她抬起头,目光坚定,“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真相。无论那真相多么不堪,我都要知道。”
顾言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好。三日后,我来迎娶你过门。”
他起身告辞,走到回廊尽头时,忽然回头:“对了,那曲《梅花三弄》,第三段的改动,其实是唐代一位琴师的手笔。沈小姐无师自通,可见天赋过人。”
沈清弦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拨动琴弦。一个音,两个音,断断续续,不成曲调。
三日后,她要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而这个男人,或许会带她走进一个她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夜幕降临,沈清弦独坐闺房,将那枚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玉佩背面刻着极小的两个字,她借着烛光辨认许久,才看清那两个字——
“快逃。”
她手一颤,玉佩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丫鬟春杏惊慌的声音:“小姐!小姐!外面来了好多官兵,说是要查抄沈府!”
沈清弦猛地站起身。父亲被诬陷谋反,抄家是迟早的事,却没想到来得这样快。她迅速将玉佩塞进袖中,又抓起那把绿绮琴。这琴的琴腹是空的,母亲曾告诉她,里面有夹层,藏着她最重要的东西。
她刚把琴抱在怀里,房门便被人粗暴地踹开。为首的官兵举着火把,火光映亮了她苍白的脸。
“沈清弦?”为首的军官冷笑一声,“奉旨查抄沈府,请沈小姐配合。”
沈清弦抱紧了琴,一步步往后退。窗外的桃花被火光映得通红,像是燃起了大火。
“小姐!”春杏扑过来挡在她身前,被官兵一把推开,重重摔在地上。
“我跟你们走。”沈清弦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但别碰我的琴。”
军官嗤笑一声:“都这时候了,还惦记着一把琴?带走!”
两个官兵上前来抓她的胳膊。沈清弦闭上眼睛,心跳如擂鼓。就在此时,一道白影从窗外闪入,紧接着是几声闷响,抓住她的官兵已经倒在地上。
“走!”
顾言不知何时出现在她面前,一手拉住她,一手挥剑逼退围上来的官兵。他的剑法极快,快到沈清弦只看见一道道银光在火光中闪烁。
“你怎么来了?”她被他拉着往外跑,脚步踉跄。
“来娶你。”顾言头也不回地说,“我说过三日后迎亲,但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如愿。”
他带着她穿过回廊,翻过院墙。外面停着一辆马车,车夫见他们出来,立刻扬起马鞭。沈清弦被顾言推进车厢,摔在软垫上。她紧紧抱着绿绮琴,听着外面的喧嚣声越来越远。
“沈府的人……”她喘着气问。
“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人。”顾言也钻进车厢,坐在她对面。他的衣袖上沾着血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的声响。沈清弦透过车窗回望,只见沈府的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
她忽然觉得一阵眩晕。父亲被诬陷,沈府被查抄,母亲留下的琴中藏着秘密,而眼前这个说要娶她的男人,身上有太多她不知道的事。
“顾言。”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到底是谁?”
车厢里很暗,她看不清顾言的表情。只听见他沉默片刻,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深不见底的湖中,激起千层浪。
“我是你母亲当年救下的那个孩子。”1
怎么拿捏氛围也太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