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走。灯还端在手里,火光在两个人之间安静地烧着。他按在她手腕上的手指松了松,但没有完全收回。

把灯放下。
她弯腰把灯搁在门槛内侧的地上。直起身的时候,他还站在身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一些。门外的雨声把书房和外面隔成了两个世界。回廊上的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灯苗晃了一下又稳住。

你身上这件衣裳,是白天那件?
换了干的。下午淋湿了一件。


淋湿的那件呢?
晾在西厢。


明天如果还下雨,别穿那件出门。
她转过身面对他。书房里的油灯和门槛上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投成两片交叠的灰。
她仰着头看他,他的领口还敞着两颗扣子,白衬衫的领子翻在外面。她伸手把他最上面那颗扣子系上了。手指碰到他喉结下面的皮肤,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系扣子做什么?
领子敞着。看着冷。

他没有动。她的手从他领口收回来,垂在身侧。他在她收回手的那一瞬握住了她的手指。力道比刚才重,指腹贴着她的指背,慢慢收拢。她的手指被拢在他掌心里,指尖抵着他虎口那道旧疤。

你手是凉的。
外面雨大。


我这儿有热水。但茶壶在里间。你要是冷,我把外衫给你。
他松开一只手,把长衫从肩上褪下来披在她肩上。衣料带着他的体温,落在她肩头的时候她缩了一下脖子,又慢慢松开。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这次两只手都被他拢在掌心里。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灯芯燃烧时轻微的噼啪声。
大少爷。


叫我名字。
她看着他。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稳。她张了张嘴,但没有叫出口。他等了两拍,没有催。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从指根到指节,再折回来。

叫不出口?
不太习惯。


那就先不叫。但你别再喊“大少爷”。这个称呼我在前厅听了十几年,听到就想起我父亲的账本和这间宅子。
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肩膀上。他披在她肩上的那件长衫滑下来一截,她伸手拉了一下,碰到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指。
两个人的手在肩线附近停住了。他没有缩回去,她也没有松开。长衫的布料在两个人之间被攥出了一道褶。
窗外雨声忽然密了一阵。檐下的水帘打在青砖上,声音闷闷的。他低下头,额头几乎碰到她的发顶。她感觉到他呼吸的热度落在自己的发际线上,均匀地一下一下。
他的另一只手从她手背上移开,落在她后颈上。掌心覆在后颈的皮肤上,拇指沿着颈侧慢慢滑下去,滑到领口边缘,碰到了那根红绳。

这枚扳指,你戴着睡觉?
嗯。


硌不硌?
习惯了。

他的拇指从红绳上移开,沿着她的锁骨慢慢走了一小段。力度很轻,像是用指尖在描一笔看不见的线。
她后颈的皮肤在他掌心下面微微绷紧。外面的雨声把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更重一些。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额头上。停了两拍,往下走,落在鼻梁上,又往下,停在鼻尖的位置。

沈书宜。
嗯。


雨停了再走。
他没有说“别走”,说“雨停了再走”。她听懂了。他的嘴唇从鼻尖移到嘴角,停了一拍,然后收回去。他的手从后颈滑到肩头,把长衫重新拢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她站在门边,肩上披着他的长衫,领口里那枚扳指贴着她的锁骨。雨声渐渐小了,檐下的水帘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滴落。她低头看了一眼门槛上那盏灯,火苗安安静静地亮着,没有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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