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

他在树根旁边蹲了很久。手指沿着那道灰白色的树皮边缘慢慢摩挲，像是在摸一条看不见的脉络。她在旁边站着，没有出声，风吹动她裙摆的时候她会伸手按一下，不让它扫到地上的痕迹。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看她。天色正在暗下去，街口的人已经散了，只剩几个胆大的还远远站着张望。他走到她面前，站得很近，像是在做一个决定。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落在她耳朵里的时候带着一种微妙的份量——是告诫，也是某种更柔软的东西，像是把一句更重的话压住了，只放出这两个字来试探她的反应。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额头移到眼睛，停了一瞬。夜风从街尾吹过来，把槐树枯干的枝叶摇得沙沙响。

他伸手把她往自己身后拉了一步，动作很快，像是本能——然后他松开手，退后半步，恢复了一开始的距离。

她没再争。他在树根旁边用短剑挖开了一层浮土，下面露出一个陶罐，封口处缠着一圈生锈的铁丝。

他拆开铁丝，掀开罐盖，里面是一撮头发和一张画了符的纸，符文的颜色是暗红的，像干涸的血。他盯着那张符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她。

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他指了指那张符纸的边缘，上面画了一个很小的印记——一株草的图案。

她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几秒。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云雾缭绕的台阶、一只手把一株草种进土里、有人在耳边说“这个记好了，是仙草”。

她伸手碰了一下符纸上的印记，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那张符突然自燃起来，火光从边缘向中心蔓延，照亮了她和邓为的脸。

火灭之后，符纸烧成一小撮金色的灰烬，落在陶罐底部。邓为看着她手指上残留的金色灰痕，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陶罐重新封好，放回原处。站起来的时候，他伸手把她也拉了起来。力道很稳，没有多余的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