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等到天亮。他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放在客栈柜台上,拽着她就往后门走。
后门外是一条窄巷,月光照不进来,只能靠着墙根摸黑前行。他走在前面,一只手向后伸着,她把手放上去,指头立刻被他攥紧。
他掌心干燥,指尖微微发烫,像是符纸燃烧后残留的热度还没散干净。
巷子很窄,两侧墙壁几乎贴着肩膀。她看不见路,只能感觉到他拉着她往左拐、再往右拐、然后出了巷子是一片野地。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地面照成灰白色。他松开手,站定,回头看了她一眼。

从这里往北走。天亮之前能到一个村子。到了那里再说下一步。
你刚才在客栈柜台留了银子。为什么不直接走?


不能让人起疑。明天镇民发现我们不见了,如果知道我们没付钱,会报官。官府一插手,那个符的事就瞒不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红的手指,没有说话。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顿了一下。

我攥太紧了?
没有。

他从包袱里摸出一截布条,递给她。

绑手腕上。等会儿如果跑起来,我拉布条。不直接攥你了。
她接过布条,缠在右手腕上,打了一个活结。他看了一眼那个结,没有评价。
两个人沿着野地里的土路往北走,他在前面,她在侧后方半步的位置,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根布条的长度。
布条松松地垂着,偶尔被风吹起来,贴到他的手腕上,又被吹开。

你刚才碰那张符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台阶。很多台阶,白的,很高。有人在种花。我不记得那个人长什么样,但记得他的手。


手是什么样的?
手指很长,中指上有一道很浅的疤。他拿着一株草往土里按,草根是金色的。

邓为走在前面的脚步慢了一拍。他偏过头来看她,月光刚好照在他的侧脸上,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

金色根系的仙草,只有上界的天阶附近才有。你以前是上面的人。
你信?


我信罗盘。它从见到你到现在,一直指着同一个方向。以前我以为是妖气。后来发现它指的不是妖,是你这个人。
他转过头去继续走,布条在他手腕和她的手腕之间轻轻晃荡。
夜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野草的气息和远处溪水的凉意。
她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忽然觉得那条布条的长度好像比刚才短了一些,不知道是他放慢了步子,还是她走快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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